蹲下來跟孩子談話
我的女兒去美國參加“中美中學生友好交流”活動,在洛杉磯一個普通的家庭里當了一個月的“美國孩子”,回來后給我上的第一“課”,是要我虛心向她的“美國爸爸”學習。她說,在美國的家庭里,大人跟孩子談話,總是蹲下身子和孩子“平起平坐”。美國人認為,孩子雖小,但也是獨立的人。蹲下來跟孩子談話,既在有形之中縮短了大人與孩子形體上的距離,使孩子沒有壓抑和恐懼,不只是為了表示大人與孩子的“親密接觸”,更重要的是為了表示大人對孩子的尊重。而且,又在無形之中讓孩子從小就意識到自己同大人一樣是平等的,有利于培養孩子自尊、自信的人格。
我在女兒的“課”中深受教育和啟發。大人蹲下來跟孩子談話,雖然只是一個“小動作”,可確實有“大文章”。然而就是這樣小小的屈身之勞,美國人習以為常,我們中國人卻難以做到。在我們的家庭里,大人跟孩子談話,其姿勢要么是大人高高在上地站著,孩子卑躬屈膝地跪著;要么是大人趾高氣揚地坐著,孩子規規矩矩地立著……而且,大人談話,其態度之嚴和口氣之大,更讓孩子目瞪口呆和心驚膽戰。如此,孩子哪能感受到平等?哪有自尊、自信可言?
而且,我們的孩子上學讀書甚至長大成人參加工作了,在跟老師和領導的談話上也沒有平等的話語權。老師跟學生談話,老師站在“圣壇”上,傲然挺立,誨人不倦,談笑如“鴻儒”;學生俯首帖耳,唯命是聽,惶恐像“白丁”。領導跟部下談話,領導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咄咄逼人,一副“高姿態”;部下低眉頓首,洗耳恭聽,整個“低能兒”。什么叫“中國國情”?如此這般的談話“語境”,將“中國國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們的大人不能蹲下身子跟孩子談話,老師不能走下位子跟學生談話,領導不能放下架子跟部下談話,都是孔孟的道統所致。按照我們的“格式化”的“程序”,大人與孩子、老師與學生、領導與部下,都是依附和服從的關系。也因此,大人跟孩子談話是什么氛圍,都要講究一定的禮儀和規矩。那么,大人站著身子跟孩子談話,老師板著臉子跟學生談話,領導翹著腿子跟部下談話,正是“禮儀之邦”的“禮”的表現;如果大人蹲下身子跟孩子談話,老師走下位子跟學生談話,領導放下架子跟部下談話,反而是“不成體統”的行為。
魯迅先生把儒家的禮教稱為“吃人的禮教”,可謂一針見血。我們的孩子從小到大在談話上“非禮勿說”,因而養成一種惟上是從和逆來順受的奴性,缺乏獨立人格和自主意識。他們說話沒有個人主見,做事沒有創造精神,似乎成了一種只會聽話的機器人——在家里聽大人的話,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在單位聽領導的話。我們長期以來衡量一個人是否是“好孩子”“好學生”“好干部”,其重要標準就是看他是否“聽話”。正是“吃人的禮教”扼殺了中國人的天性、智慧和能力,才使落后的極權專制社會綿延幾千年,也使先進的民主、平等、自由思想難以在中國生根、開花、結果。
蹲下來跟孩子談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美國人之所以對它習以為常,是因為他們講民主、平等、自由已經講了幾百年。而且,美國人搞這“三講”并不是講空話,而是把諸如蹲下來跟孩子談話之類的事情落實在日常行動中。因此,我們要實現社會主義民主、平等、自由的理想,也要從蹲下來跟孩子談話之類“小動作”上做起。
此文提醒人們審視自己的所作所為,剔除頭腦中儒家文化影響的、常常是覺察不到又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接受民主、平等的思想,使人與人的關系更和諧。
我們要對老祖宗留下的文化辯證看待,清純我們的思想。蹲下來跟孩子說話,培養了平等;蹲下來跟孩子說話,體現了尊重。 (孫永亮)
在家里,要從小把孩子當作獨立的社會人來養育。——池田大作
彌補缺點可以防止失敗,但發揮優點可以使人成功。我們要重視發揮長處,不足有所彌補即可。——馬庫斯·布金漢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