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此時,中隊長臉上的表情起了些許復雜的變化,別人聽不懂這個電話,他不會不懂,這局里最高一級領導的姓氏基本都被一一提及了,想必這個接電話的人與上面的關系不簡單呀!不管是真是假,這個險他是絕對不會冒的。于是話鋒一轉,語氣開始客氣了起來,“其實,這個事情還有別的處理方法。”
一個忙碌的星期一又開始了,銷售部的同事們如往常一樣提前半個小時就在自己的電腦桌前開始敲敲打打了。
“咦?主任今天居然還沒有見人哦,快到點了!”部門助理小周的發現頓時打破了辦公室內的平靜。在同事們彼此環顧四周證實了這個發現以后,小型的臨時的花邊新聞研討會便開始了。
“聽說咱們主任上個月拿了不少獎金哦!”
“上個月是我們部門有史以來業績最好的一個月,個個都有獎金的啦,更何況是主任呢!”
“那倒是。你們說主任有這么多獎金,他會用來干什么呢?”
“不用猜了,主任上周六買車了,一輛白色的韓國現代。”
“你怎么知道?”
“我女朋友在他去的那家4S店上班,還給了他很大的優惠呢!”
“真的假的,去年主任還說他不會開車的,他什么時候拿的駕照啊?”
“聽我女友說,還得等一個半月駕照才下來吧,好像還有一個路考。”
“啊!”眾人驚訝,面面相覷。
“駕照還沒有下來,就買車了,那誰開啊?”
“他老婆唄!”
“他老婆會開啊?”
“應該吧,他說他老婆上個月剛剛拿到的駕照。”
“啊!”眾人瞠目結舌,集體感嘆:“真英雄!”
此時,門外傳來了前臺小趙清脆的聲音,“張經理,早上好,”銷售部的同事們聞聲立馬散開,并抽身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繼續之前的敲敲打打,呈現出如往常一樣平靜又忙碌的景象。
“陳主任到了嗎?”張經理進來問道。
“陳主任還沒有到。”助理小周禮貌地回答道。
張經理低頭看看表,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都九點了。一會兒他來了就通知他來我辦公室。”說完,正準備往經理室走去,張經理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張經理的表情顯露出了不祥的預兆。
“陳主任,你在哪兒呢什么?撞車你現在在哪里好吧,我馬上過來。”張經理掛完電話,轉頭叫來助理小周,悄聲吩咐道:“小周,你馬上查查本市交管局局長和副局長的名字,發到我手機上。”話音未落,張經理迅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從公文包里取出部分文件放在辦公桌上,出去了。
等走廊上的電梯門關閉了以后,辦公室里立刻炸開了鍋。在大家的猜測還未取得一致的結論前,助理小周已經通過查詢本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信息網,將本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機構領導名單(其中包括一名局長,一名政委和四名副局長的名字)早早地發到了張經理的手機上。
不到半個小時,張經理就趕到了陳主任停留的事發地點。只見陳主任和兩名年輕的女性在被刮傷的汽車旁邊焦急的來回踱步。一見到張經理的到來,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急忙上前致謝并描述整個事情的經過。
原來陳主任今早本來想讓自己老婆開車送自己和妹妹去上班的,結果路還未開到一半,車頭就被一輛突然急速變道卻未打方向燈的銀色老款現代車撞上了。雙方立馬在路邊停下車來交涉,由于撞車方要求陳主任賠三千元,陳主任覺得錯不在自己,拒絕接受對方的要求,并開始懷疑對方是撞車黨。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情況下,陳主任決定主動報警。沒到五分鐘,附近的交警就趕來了,在進行了現場拍照等采集證據的作業后,便通知雙方自行開車到警局接受處理。
于是,撞車方開著車跟著交警走了,但是陳主任一家卻遲疑了。剛才就是陳主任的老婆開車的,遇到了這種事故,她嚇得不敢再摸方向盤了,而陳主任妹妹的駕照是三年前花錢在老家買的,沒有實際的上路經驗,也不敢開。陳主任雖然自己覺得會開車,但是駕照還沒有拿到,也不敢違規開車。正在三人百感交集,急躁無助的時候,眼看上班就要遲到了,陳主任只好打電話跟張經理告假并求救。
在了解了整個事故經過以后,張經理經驗老道的說道:“上車吧,我來開。”
很快,張經理就把車開到了警局,并停在了交警指定的位置上。張經理在下車之前,把助理小周發的短信再細看了一遍,便胸有成竹地往警局大廳走去。很明顯,撞車方的車早就已經在陳主任車的不遠處停好了,但是大廳里卻不見撞車男子人影。
大廳里有三位交警,經驗豐富的張經理一眼就看出三人各自的職務,并淡定的領著其余三人跟隨接到報案的交警到一旁做筆錄。筆錄結束后交警又發給陳主任三人每人一張表格,要求各自填寫事故的經過。在核對了筆錄和其余三份材料陳述一致的情況下,交警和陳主任三人都在各自填寫的表格上簽字,同時分別加蓋了陳主任三人的手印。然后交警將這四份材料交給電腦旁的另一名年輕的交警進行資料錄入。
正在年輕交警認真敲字的同時,陳主任忍耐不住開始發牢騷了,“怎么撞我的那個人不見了?”
剛才做筆錄的那位交警很隨意的解釋道:“他車的保險過期了一個月,我們已經把他的車扣下了。”但卻未提及對方的去向。
“是他撞的我,那要是他不賠怎么弄?”陳主任開始著急了。
“不賠,就找人打他一頓了。”一旁認真敲字的年輕交警不緊不慢的調侃道。
“你們是交警,怎么教我們打人呢?”陳主任詫異地問道。
“他都沒有保險,肯定會賴皮的啦!要是他不賠,就用醫藥費來沖抵了,你們氣消了,我們也可以結案了,剩下的就可以移交給刑警隊處理了。”年輕交警不以為然的解釋讓陳主任三人頓時傻眼。
“那請問這個事故要如何處理呢?”一旁泰然自若的張經理終于發言了。
這時那位一直在看筆錄資料的中隊長站了出來,疾言厲色道:“這個事故,你們只能夠和解,否則雙方都要受到處罰。第一,你們的車都違規停在了國道上,且沒有擺放故障三角牌,顯然妨礙交通;第二,你們屬于新手駕駛,未貼告示牌,隨車沒有老手陪駕。有三年駕齡的人坐在后面,沒有駕照的居然坐在副駕駛位,你們連正確的坐法都不知道,屬于危險駕車;第三,對方沒有保險,也要受到處罰。”
沒有賠償的和解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因此不知所措的陳主任無奈地向張經理投來了求助的目光。這位中隊長給出的不二判法乍一聽,頭頭是道,但仔細一推敲,卻完全沒有提及撞車一事。張經理一聲嘆笑,接起了震響的手機,“喂,您好,是劉局啊,這么巧,我正好在你們區的分局呢。嗨,一個朋友不小心出了點交通事故,不就是小陳嗎,你也見過,人沒事,車被刮傷了,沒事兒,不用不用,你們底下的警員正在處理呢。行行行,沒有問題,反正崔政委也來,老陳、老謝和老楊都跟我說了。好好好,到時候見吧,”說完,鎮定地把手機放回包里。
此時,中隊長臉上的表情起了些許復雜的變化,別人聽不懂這個電話,他不會不懂,這局里最高一級領導的姓氏基本都被一一提及了,想必這個接電話的人與上面的關系不簡單呀!不管是真是假,這個險他是絕對不會冒的。于是話鋒一轉,語氣開始客氣了起來,“其實,這個事情還有別的處理方法。”說完,轉身從一個抽屜里拿出三張表格遞給陳主任,“你們將事故經過再重寫一遍,并在后面一欄注明:放棄向對方追償,自行負責修車事宜,由警局開具證明,向保險公司理賠。”這個方法雖然解決了陳主任的賠償問題,但是張經理對于警方沒有處罰撞車方的做法提出了異議。中隊長眼看張經理不依不饒,只好妥協,“這樣!第一,他(指撞車方)未買保險,必須接受八百元人民幣的行政處罰;第二,命其立刻買保險;第三,警局扣其行車執照一個月;第四,扣其駕照兩個月;第五,命其一周內清理所有違規記錄;第六,一個月內要與你方簽訂一個和解協議書,你方有任何合理要求都可以寫在協議書里,如他無法向我們警局提供與你們簽訂的和解協議書,警局就繼續扣車,這樣可以了吧?”中隊長說完,與每人都對視了一下,見張經理和陳主任相視點頭,便叫旁邊的筆錄警員將以上所述內容寫進撞車方那份表格的事故處理意見欄。
筆錄警員剛寫完,那位撞車方的男子好像吃飽了午飯一樣無憂無慮的踱進來,并在筆錄警員的示意下,迅速的在表格下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摁上了手印,然后才開始仔細閱讀表格上方的條款。
既然警局已經基本處理完畢,也不必再多做停留,于是張經理和陳主任等四人起身往外走去。不料卻被“突然醒悟”的撞車方攔了下來,“要寫協議書,現在就寫,但是我申明,我是不會賠償的,是你們追尾,我的車還要修呢。”
“兄弟,我們是直線行使,你是毫無預兆的突然變道,如有需要我們可以查看錄像啊!至于協議,現在無法寫,我們要等修完車,才知道具體的修車費是多少,到時候我們會根據實際修理費用,再委托保險公司與您簽訂協議書的。”說完,張經理立馬撥通手機,微笑著向電話的另一端表達謝意:“劉局,謝謝,謝謝!這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要回去了。好的好的,也辛苦你們底下的人了。應該的應該的,好,好,回頭見,回頭見。”
還沒等張經理收好手機,中隊長就迫不及待的過來解圍,“你們先走吧,剩下的我們來處理就好了。”說完,揮手示意我們先走。就這樣,張經理,陳主任以及陳主任的老婆和妹妹完全不理會撞車方的無理取鬧,開車離開了。
下午,張經理和陳主任回到了公司。一到部門,陳主任就被好奇的同事們圍了個水泄不通,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訪問”讓平靜的辦公室又瞬間沸騰了起來。而張經理只是對大家笑了笑,說了聲“沒事了沒事了,開車的同事們以后都小心就好了。”然后徑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了。留下陳主任眉飛色舞,充滿崇拜和感激地跟大家描述張經理是如何解救自己的。
正當大家都在佩服張經理本事和人脈時,也納悶為什么劉局長的電話會來得如此之巧。一旁的助理小周,看著天真無邪的同事們,實在是忍不住了,撲哧一笑,“我就是那個劉局長!哈哈!那些個領導,不過是我通過短信發給張經理的一份網上的局長名單而已。”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