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露的外祖父是一位沒落的封建官僚,由于賭博贏了錢,輸家沒錢還債,就把自己的女兒徐繡鳳嫁給了他的兒子胡元陔。之后,胡元陔的兩個女兒胡壽楣、胡壽華相繼出世,這就是以后的關露和胡繡楓,關露是胡壽楣在開始文學創作時用的筆名,胡繡楓是妹妹為了紀念母親而改的名字。
關露的父親在她 8歲的時候,死于中風。
關露的母親徐繡鳳是一位了不起的女人,丈夫死后,她獨自負擔起兩個女兒的生活和教育,關露和妹妹在母親的教育下,讀了大量的古典文學作品,看了很多的進步小說,這為關露以后從事文學創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后來,徐繡鳳做了當時的大學問家張百熙家里的教師,可見她的學問應該是不淺的。假如她能夠一直陪著兩個女兒讀完大學,陪著女兒嫁人生子,那么關露和妹妹的一生,可能會走得順暢一些,可惜她卻在關露 15歲那年因病去世了,關露不得不和妹妹相依為命。
可是,姐妹倆的年紀太小了,這么小的年紀根本無法獨立謀生。由于父親原配的兒子把父母留下的大部分財產搶去了,姐妹倆只能凄苦度日。
好在她們的二姨收留了姐妹倆。關露一天天長大了,她臉龐圓潤,身材適中,皮膚白皙,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好姑娘。關露的二姨很想讓關露嫁一個好人家,作為家長,這種想法是沒錯的,誰都希望自己的晚輩生活得富裕一些。于是在熟人的介紹下,一位銀行經理被介紹給了關露,可是,關露不愿意去相親,她很想繼續求學,母親好學求上進的思想已經潛移默化影響了她,母親生前認為兒女們只有上學讀書,未來才有出路。
關露逃婚了,她帶著妹妹,去了上海讀書。所幸她們遇到了進步人士劉道衡,劉道衡對于關露的遭遇很是同情,因為他年輕的時候,也曾抗拒家庭逃過婚,他毫無條件地負責起關露和妹妹的日常生活,還送她們去了學校讀書。
可以說,劉道衡是讓關露姐妹一生發生轉機的一個人,在他的影響下,關露姐妹懂得了國民黨的腐敗和黑暗,從而走上了追求光明道路。
在劉的資助下,關露姐妹讀完了法學院,后來,關露又完成了南京中央大學文學系的深造。妹妹胡繡楓則轉學到了法政大學,在那里,她遇到了和自己共度一生的愛人劉劍華。
劉劍華是一位進步的教師,胡繡楓和劉劍華結婚的時候,沒有辦理任何的手續,也沒有請證婚人。他們思想一致,感情深厚,他們認為,這比起辦一張形式上的結婚證要好得多。
妹妹的婚姻,讓關露的心里起了波瀾,她祝福著妹妹,也希望自己能夠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愛人。
關露一生沒有嫁人,可是她的性格并不孤僻。她是一個性格開朗、直率、活潑的女人,她熱愛共產黨,仇恨日本人在中國土地上的獸行;她內心火熱,并且把這份火熱傳遞給了她身邊所有的人;她用火一樣的熱情寫詩,寫小說,鼓舞受封建壓迫的婦女站起來。
像關露這樣有才情的美貌女子,身邊圍繞的男子應該是不少的。她也有過浪漫的幻想,跟所有的女孩一樣,她希望遇到一位懂得浪漫、懂得詩情畫意的男人,她希望自己的戀人是英俊的、愛國的、有抱負的。
在她進入南京中央大學的時候,的確遇到了這么一位“才子”,他風流倜儻,會給關露寫動人的情詩;他有抱負,希望以后出國留學,學成后
回國任教;他對關露關心備至,無比癡情……
這個人叫劉漢卿,長得相貌英俊,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而且他還很會哄女孩子,關露一到學校,他就注意到了這個眉清目秀的女孩,他殷勤地充當引路人,把南京各處的風景介紹給關露。
劉漢卿用他的浪漫詩句和殷勤的恭維,漸漸獲取了關露的愛情,關露漸漸愛上了劉漢卿,她憧憬著和劉漢卿能有一個美好的將來。
民國期間的南京中央大學人才輩出,徐志摩曾經在這所學校做教授,熱情洋溢的劉漢卿為關露朗誦徐志摩的詩句,他們沉浸在《再別康橋》的愛情篇章里,關露的心扉被打開了。
可以說,那個時候,關露的心里都是愛情的火焰,劉漢卿有一副好口才,是一位多才多藝、思想進步的青年。關露和劉漢卿一次次徜徉在學校的花壇邊,流連在情人們喜愛的舞廳影院。被愛情滋潤的女孩是美麗的,關露等待著劉漢卿所說的“出國后,等著我把你也接出去,一起完成學業”!
為此,關露刻苦地學習英文和德文,為出國做著準備。
可是,這場看似美麗的戀愛,最后的結果卻以失敗收場。劉漢卿去了比利時后,關露對他的思戀日日增長,她寫了無數的詩句,來紀念他們的愛情;她懷著甜蜜的夢想,渴望自己能被戀人迎接出國,一起深造,一起回來報效祖國。
等到的,卻是噩耗,劉漢卿到了國外,就開始追逐別的姑娘,原來他是一個多情又濫情的男人。其實,關露在他心里的地位,不過是國內的一個愛情備胎,到了國外,他就把關露忘到了九霄云外,他陷入了一場三角戀里,不能自拔,最后,他竟然自殺于國外。
關露畢業的時候才 24歲,這段感情,成了她心里一道不愿散去的陰影。關露的心靈被傷害了,一個令她不可置信的消息又加重了這種傷害,原來,劉漢卿出國時已經訂了婚,留學的費用,還是女方出的。
很多次,關露都咬牙切齒地恨劉漢卿,可是,她也知道,他已經走了,即使恨,也不能給自己帶來什么,他甚至沒有給關露留下遺言,因為他已經徹底地把關露忘了……關露也想忘了他,她恨自己還記著他,還能回憶他,即使他已與別的女人訂婚,又為別的女人死了,她還是忘不了他……因為,他是她的初戀,她為他真心付出過愛情。
關露在這種矛盾的掙扎里幾度不可自拔。妹妹胡繡楓看姐姐消沉抑郁,擔心姐姐出什么意外,就把一個叫沈志遠的男人介紹給了姐姐,希望姐姐能夠把心思轉移到別的男人身上。
這是關露的第二次戀愛。
雖說初戀受傷了,可是她并不是一位隨意交付身心的女人。此時的她,成熟睿智,沉靜的表情下有著淡淡的憂傷。從中央大學畢業后,她積極參加妹妹和妹夫的左聯聚會,并且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此時,有一位叫常任俠的男人,也曾經對關露拋出過愛情的橄欖枝。常任俠后來成為我國著名的詩人和藝術家,《冰廬瑣憶》是他寫得很知名的一首小詞,里面記載了關露的美好姿容和對關露的歆慕。“頎長玉立,秀眉隆準,華服高履,體態盈盈。”
可以想見,當初他是追求過關露的,關露沒有選擇他,是因為她有自己的理想,她愛的男人,一定要像自己一樣,有著偉大的抱負和救國救民的理想。
就在這個時候,沈志遠進入了關露的視野。
關露經過第一場愛情的失敗后,對感情謹慎了很多,她斟酌了再斟酌,發覺沈志遠不僅長相斯文,氣質儒雅,文學程度也很高,關露暗暗地考察了他的人品,結果也很滿意。
沈志遠不是一個三心二意的男人,也沒有像劉漢卿那樣甜蜜的嘴臉,他性格有些沉郁,在發表演講、動員群眾的時候,他是活躍的;其他時候他不善言笑,也沒有輕浮之氣。
關露知道了沈志遠在蘇聯有過一次感情的傷害后,她對沈志遠越發同情起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讓她的心和他貼近了。
很快,關露就和沈志遠戀愛并且同居了。他們度過了很多幸福的日子,她期望自己和沈志遠,就像妹妹和妹夫一樣,恩恩愛愛,白頭偕老,可是,不久這一期望便成了泡影。
關露由于經常參加左聯的革命活動,很少和沈志遠相聚,所以引起了沈志遠的不滿,沈志遠認為一個女人總是在外東奔西走是不合適的。他希望這個家,由自己做主;關露能夠像別人家的妻子一樣,在家一心一意地做好家務。
關露不愿意成為家庭婦女,他們爭吵過后,沈志遠說:“現在多少女人希望在家做太太,你還忙于奔命,左聯離開了你,就垮了嗎?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聽到這些話,關露蒙了,她沒想到,志遠竟然是這樣的人,口里說著要進步,思想里卻還是封建社會士大夫那一套!
從此后,關露和沈志遠的感情就淡了下來,關露每一次回家晚了,沈志遠都要與她爭吵一番。后來,關露懷了孕,沈志遠希望關露把孩子生下來,關露卻去醫院做了流產手術,他們為此又吵了一架,兩人的感情越來越疏遠,關露第二次懷孕后,左聯運動正處于關鍵階段,很多進步文人被抓,關露要做的事情很多,她寫了大量的進步詩歌,發表在當時的《婦女生活》上,她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帶給人們更多的醒悟。她再次選擇為事業放棄腹中生命,沈志遠就此離開了她。
關露是才女,是詩人,她寫了大量的進步詩歌,出過詩集《太平洋的歌聲》,還寫過長篇小說《仲夏夢之夜》、《新舊時代》,本來她
依靠寫文也能過上小康的生活,可是,她卻成為了一名特工。
當時,由于日本人的入侵,有三股間諜勢力活躍在上海。一股是日本人的勢力,這股特務有五大系統:陸軍,海軍,憲兵,外務省和滿鐵;一股是國民黨的勢力,這股特務機構是由軍統和中統組成,軍統頭子是戴笠,中統頭子是陳立夫;另一股就是共產黨的秘密組織,其中的潘漢年系統是很重要的特工組織。另外,汪精衛手下的極司菲爾路 76號,也很龐大,主管 76號的,是李士群和丁默邨。
李士群早年參加過革命,后來被捕,變節成為國民黨的走狗,后又叛逃國民黨,成為了 76號的頭頭。他既鎮壓國民黨,也鎮壓共產黨,但是由于對國民黨的軍統仇恨最深,所以,共產黨打算利用這一點,策反李士群,讓他為共產黨做事。
執行這個任務是非常危險的,誰都知道,76號就是魔窟,假如不能成功策反,那么,策反者就有可能被對方暗殺。
關露在左聯期間就認識了進步文人丁玲,她早就聽說,丁玲曾經被國民黨囚禁,后成功逃離。關露對丁玲的這段經歷非常欽佩,她覺得,既然做革命工作,就不怕深入虎穴。
關露去世后,妹妹胡繡楓捧著關露的遺照哭著說:“姐姐受了這么多苦,都是因為我,本來組織是要我去 76號的,結果姐姐代替我去了。”
原來,關露的妹妹胡繡楓曾經和李士群有一段交情。當年,李士群被國民黨抓捕,他懷孕的老婆找到了胡繡楓,胡繡楓安置了李士群的老婆,事后,李士群一直對胡繡楓懷有感激之心。
當時上海的各個黨派之間的斗爭錯綜復雜,很多進步人士被捕被抓,共產黨需要將一個可靠的人安置在汪偽政府的身邊,借以傳送情報,打擊汪偽的特務組織。胡繡楓當時有任務在身,最后組織決定,派關露去李士群身邊臥底。
關露認為,愛國不能只體現在口頭上,還應該體現在行動上,她答應了去 76號,這個決定,讓她的一生都背上了悲劇色彩。
關露走進了 76號。此時的李士群也想為以后留條后路,關露利用他的這種想法,成功策反了這個頭號殺手。以后,在李士群的配合下,她給黨發出了很多有價值的情報,使黨避免受到了很多損失。
關露投靠汪偽特務的消息在上海灘開始傳播,文藝界的人說到關露都充滿鄙視,各種相關的活動也不再接受她加入。關露很痛苦,卻無法去辯白,她牢牢記著曾經與潘漢年說過的話,如果被別人誤解,絕不辯護。但她總以為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很快就會澄清自己。
在完成了策反李士群的任務后,關露給組織寫了一封信,請求去延安。哪知得到的回復卻是,不宜回來。上海方面希望關露繼續留下來,設法獲取更多有用的情報。關露得到消息后,哭了一晚上。想到現在連好友也不信任她,也唾棄她,熱愛的寫作也無法進行,異常難過。
新的任務是讓她去日本人辦的《女聲》雜志做編輯。《女聲》是一本綜合性月刊,社長是一個叫佐藤俊子的日本女作家。關露去《女聲》的目的是接近佐藤,再通過她接近日本左派人士,找到日共黨員,搞到一些日方的情報材料。關露在《女聲》負責小說、劇評和雜談。為了不讓日本人的言論出現,同時又保護自己的身份,關露只能盡量編些無聊的風花雪月文章,將大量版面占去。這種不動腦筋的工作,對關露來說是很痛苦的。在《女聲》工作工資微薄,甚至生活都成問題。關露日子過得節儉,早餐幾乎省去,肉蛋之類的根本吃不上,常年處于半饑餓狀態。到了冬天,租的房子冷得像冰窖,關露買不起木炭,想去賣血。可是醫生說她身體太弱了,會承受不了。血沒有賣成,木炭也沒有換來,關露守著寒冷的屋子過了一個冬天。
1943年 8月,關露受邀參加“大東亞文學者代表大會”,這個會讓關露很猶豫,因為等于要在世人面前再一次亮出自己文人的身份,會更加讓人誤會。但上級組織卻希望她利用這一機會接近日本的共產黨組織,了解一些日本左翼的情況。
于是關露就去了。這次大會,日方分給關露的講話題目是《大東亞共榮》。關露把題目換成《中日婦女文化交流》,談了些無關緊要的內容,諸如中日雙方語言不通,大家交流起來比較困難,今后應該多學語言之類的話題,蒙混過去。
果然,關露參加完這次會議回上海后,她的照片就被登載在了報紙上,很多人唾罵她是個漢奸,還有一張叫做《時事新報》的報紙說:“當日報企圖為共榮圈虛張聲勢,關露又榮膺了代表之儀,絕無廉恥地到敵人首都去開代表大會,她完全是在畸形下生長起來的無恥女作家。”
關露在敵營苦熬 6年,終于盼來了日本投降,得以回到了蘇北解放區。回到解放區后,關露重新拿起筆,寫自己未寫完的小說《新舊時代》三部曲時,卻被告之,不能用關露的名字發表任何文章了。由于關露和李士群夫人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是荷槍實彈的士兵護送,聲勢浩大,所以關露已經受到了路人的側目,再加上到了《女聲》,并出席了一個日本人召開的會議,她的名聲很難洗白了。這就意味著在此之前關露在文學上的成就全部報廢。作為一名骨子里熱愛文學的文人,此時關露心里的落寞無奈是可以想象的。
關露在日本人控制的《女聲》做編輯時,蘇青也在上海辦一本名為《天地》的雜志。
雖然在日本舉行的“大東亞文學者代表大會”上,張愛玲、蘇青和關露照了一張貌似親密無間的相,其實,她們之間并不和睦。
在當時的上海灘,雜志界也存在著競爭。蘇青、張愛玲、關露、丁玲是當時得到承認的四大才女,可是在寫作方式上,四人各自結友,分成兩派。
張愛玲和蘇青關注的是個人生活的喜怒哀樂,是一種小資情調的情緒化的反應;關露和丁玲關注的則是勞苦大眾等社會底層人士。
假如關露沒有經歷特工生涯,她應該會和丁玲一樣,成為新中國很馳名的作家。可是,自從她進入了 76號,為了掩飾身份,她就不能再寫抗日的文章;后來進了日本人辦的《女聲》,她再也不能像在左聯時一樣,寫自己喜愛的詩歌,寫充滿火一樣熱情的字句。她的文學創作陷入了低潮。
在她主編《女聲》期間,雖然上海處于戰火交接的時期,她辦的這份雜志,每個月的銷量還是達到了六千冊左右,多的時候,到了一萬多冊,這還是僅限于上海的發行,這個數字,在當時已經很可觀了。
俗話說,同行是冤家,由于關露的《女聲》,蘇青的《天地》發行受到了一些影響。蘇青是寫反壓迫小說《結婚十年》出名的,她這份《天地》由于是在當時的日偽政府上海市長陳公博的資金支持下創刊的,匯聚了張愛玲、胡蘭成等描寫小資生活的文章,標榜生活情趣,它面對的人群主要是生活中高檔的小資人群,他們更多的是關注自身的喜怒哀樂,所以,當時這些作家被定性為海派文人。
張愛玲當時是初出茅廬的小寫手,后來之所以叱咤風雨,可以說是與蘇青的一手提攜分不開的。張愛玲的文章在《天地》是常青樹,在作者欄里,幾乎每個月都會看到張愛玲的名字,張愛玲由此對蘇青也是感激涕零。
蘇青是個心直口快的女作家,張愛玲說她“天真的單純”。為了賣書,她親自跑到大街上叫賣,和小販討價還價,頗具男子漢氣質。可是,面對同行的競爭,蘇青坐不住了,她不喜歡關露的《女聲》,于是就在她的《續結婚十年?蘇州液夜話》里寫道:“秋小姐(指關露)據說也是左翼出身的,與人同居過(指沈志遠),后來又分開了,最近替一個異邦老處女作家(指佐藤俊子)編這本《女聲》,內容很平常,自然引不起社會上的注意。那秋小姐看去大約也有三十多歲了,談吐很愛學交際花派頭,打扮得花花綠綠的,只可惜鼻子做得稀奇古怪。原因是她在早年嫌自己的鼻梁過于塌了,由一個小美容院替她改造,打進蠟去,不知怎的蠟又溶化了,像流寇似的亂竄到眼角下來,彎曲地在她的花容上劃了一條疤,如添枝葉,未免不大好看,可是卻再也沒有辦法使得她恢復原狀了。秋小姐當時聽說也曾哭得死去又活過來,然而畢竟沒哭出后果,從此對于‘左傾’等也灰心了,因為那個同志又同居的男人不久就棄她而去。”
關露年輕的時候,確實曾經做過美容,隆過鼻子。假如不美容的話,關露的鼻子,確實有點塌,關露當時之所以整容,可以說是為了完成特工任務的需要。關露的美容照片,還刊登在當時的《申報》封面上,替某家美容院做廣告宣傳。可是,就像蘇青說的,關露的美容沒有做好,以后經常“出問題”,到了老年的時候,關露又由于鼻子的問題,被人懷疑得過性病,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冤枉。
面對蘇青的冷嘲熱諷,關露沒有說什么,她沒有關注這些女人之間的八卦斗嘴,她的心里,只關注著整個國家的命運,只想著如何完成黨交給她的特殊工作。
王炳南是關露的第三段戀情中的主角。1938年,關露在上海曾借住王炳南家里,之后王炳南去了重慶在周恩來身邊工作,兩人時有書信來往。直到 1946年,關露終于結束了隱蔽戰線的工作,安全到達淮南新四軍解放區。關露像回到媽媽身邊的孩子一樣,感到從未有過的歡暢和踏實,她給王炳南發去了電報,王炳南欣喜若狂,準備立即乘飛機去見關露,行前他想將此事先向黨組織匯報一下。當王炳南喜盈盈地來到梅園新村周恩來的辦公室,把自己和關露的戀情告訴這位如兄長般的老領導時,周恩來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傷感,他很仔細地聽,偶爾插進一個問題,大部分時間是沉默。
事情要回到 1945年 9月,從當時的上海市市長錢大鈞主持召開的一次會議上,中共有關組織獲悉到一份國民黨當局懲辦漢奸的名單,其中,關露的名字赫然在列。雖然黨組織知道關露是在為黨工作,但社會上的人們并不清楚,國民黨指控關露是“文化漢奸”,而當時王炳南是做外交工作的,時時要在公眾場合露面,因此,黨組織從大局考慮,決定勸說他們中止戀愛關系。
走出周恩來的辦公室,王炳南猶如落入萬丈深淵,內心充滿悲哀,他拿起筆給心愛的人寫信,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遠在淮南的關露。
在經歷了極度的痛苦之后,關露,這位堅強的女性,為黨的事業和王炳南今后的前途考慮,毅然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解放在即,1949年的春天,關露來到已解放的北平。不久,她便給廖承志打電話。
廖承志接了電話,知道是關露,趕忙說:
“關露啊!你找不到證明人了?快來,我做你的證明人。”
關露如約見到了廖承志,向他匯報了打入上海極司菲爾路 76號汪偽特工總部策反李士群的情況和在《女聲》雜志搜集情報的情況,廖承志聽后告訴關露,你要相信黨,黨了解你就是了。關露聽了廖承志的話,心中踏實了許多。廖承志還說,你原來是寫詩寫小說搞文學工作的,現在還回來搞文學工作,干本行吧!當時廖承志便給周揚寫了一封信,讓關露去找周揚分配工作。
周揚見到廖承志的信后,將關露分配到華北大學(即后來的中國人民大學)的第三部,任文學組組長。
1949年 3月中旬,中共中央外事組副主任王炳南和中共代表團一道,也從西柏坡遷到香山,協助周恩來和以張治中為首的國民黨代表團進行談判。
關露知道王炳南住在香山,便去看望他。
兩位昔日的戀人已經十二年沒有見面了!在王炳南的房間里,關露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暗自流著淚。她能再向他敘說她對他的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愛嗎?她能再向他敘說她心靈中最甜蜜最美好的情感都是來自她對他的思戀嗎?
不!不能!他早已經向她提出斷絕戀情關系,她理解他是從革命大局出發,她理解他是個重感情更重黨性原則的人!她理解他們的關系是歷史造成的愛情悲劇!
炳南給關露倒了杯茶,放到她旁邊的茶幾上。“那,喝點水。”他低聲說。
關露看看茶杯,望望炳南,她心頭原本深藏著沉重的悲痛,現在卻把一絲苦澀的笑掛在嘴角上。炳南明白她臉上苦澀的笑容里,包藏著她內心難以磨滅的痛苦。
像關露這樣一位文學創作上有才華的,早已打出相當知名度的作家,當時有必要派她去當“文化漢奸”搞情報嗎?他實在百思不得其解!至今,關露的頭上,還有“文化漢奸”的陰影!它斷送了一個作家,也斷送了他們的愛!他實在痛心疾首!
“全國都要解放了!”王炳南平靜了一下心緒說,“在為共和國誕生的斗爭中,我們都曾經在不同的戰斗崗位上,不怕流血,不怕犧牲地奮斗過。為了革命的最后勝利,我們出生入死,尤其是你,一個柔弱女子,竟然敢于深入虎穴搞情報工作,真可以說連生命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