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北京愛情故事》(以下簡稱《北愛》)正式公映前兩天,陳思誠失眠了。那天預(yù)排片結(jié)果出來,剛剛過30%,而他原本的預(yù)期是35%。上幾個電影網(wǎng)站掃了一圈,心情更加沉重。片子還沒上映,網(wǎng)友就給出了很低的評分。
這是他的電影導(dǎo)演處女作。馬年春節(jié)前幾天,《北愛》終于拿到公映許可證。那天他在微信朋友圈向大家通報了喜訊:“無論怎樣,今日值得紀念。一部電影的誕生,摻雜太多艱難曲折,更飽含無限歡樂激情和汗水。這是屬于我們的作品,而我堅信:很快,它會成為屬于我們每個人的驕傲!”
時空的交錯
“那些打低分的人,很可能也不是水軍。他可能就是很主觀地臆斷,你這是電視劇的續(xù)集,肯定不好看,所以直接打低分。”陳思誠提到的電視劇,與電影同名,2012年1月播出,在當年國劇盛典頒獎中躋身年度十佳。他是這部劇的主演、編劇和導(dǎo)演。
劇版《北愛》一炮而紅后,多至上百部的片約主動找上門。有找他演,也有找他導(dǎo)的;有電視劇,也有電影。“當時我也在想,下一部戲做什么。我給自己的計劃,本來是再拍一部電視劇,然后再拍電影。電影對我來說,就是終極夢想。”
在上海籌備新電視劇劇本時,他在黃浦江邊的一個咖啡廳見到了代表小馬奔騰前來談合作的孔二狗。2011年,小馬邀請劇版原班人馬,成功拍攝電影版《將愛情進行到底》。孔二狗的建議,就是直接拍攝電影版《北愛》。
“老實說,我不是很想做。我不是一個投機主義者,沒有辦法狗尾續(xù)貂,想講的東西,我已經(jīng)不遺余力地一股腦全部放在電視劇里了。我沒覺得它還會有個衍生品,我沒有任何想講述的欲望。”陳思誠說,“沒有欲望,這事一定干不好。”
“你不應(yīng)該浪贊這個品牌。”孔二狗告訴他,“你不用,別人也會用。你完全可以用這個名字,做一個全新的故事。”
小馬奔騰后來沒有成為出品方,但陳思誠想通了。這部電影,不過就是一篇名為《北愛》的命題作文,他要做的是兩件事:另起爐灶,然后在敘事上追求一點點突破。
一對戀人,從小到老的故事。在一個故事空間里,展現(xiàn)的是人的一生。“我希望自己的電影格局能夠大一點點,不要一上來就陷在都市愛情片里。我更喜歡宏觀一點,更有情懷和人緣的故事。”
確認思路后,劇本推進得很快。當時他在泰國拍攝一部3D電影《逃出生天》,“3D電影拍攝慢,泰國環(huán)境又好,正好寫劇本。”當時他的身份還是演員,在片中的角色是一個婦產(chǎn)科大夫。3個月拍攝結(jié)束后,《北愛》的劇本也順利分娩。
幻滅的奇跡
13日超前點映的票房成績出來了:2000萬。據(jù)說這個成績已經(jīng)超過了《龍門飛甲》之前保持的內(nèi)地點映票房紀錄。幾乎獨霸整個春節(jié)檔的《大鬧天宮》和《爸爸去哪兒》排片開始讓位情人節(jié)檔期,《北愛》以33%首日排片量成為冠軍。陳思誠稍稍松了一口氣。真正的考驗將在情人節(jié)見分曉。他在微信上給自己打氣:祝福明日。
《北愛》幫助陳思誠實現(xiàn)了從演員向電影導(dǎo)演的轉(zhuǎn)型,但卻不是他第一次沖擊大銀幕導(dǎo)演夢。他最早開始嘗試,是在2008年。
什剎海體校離陳思誠的母校中央戲劇學院不遠,當時他故事的主人公就是這所體校的一個拳擊天才和他的哥哥。兄弟倆無父無母,相依為命。因為沒有父母管教,弟弟小時經(jīng)常打架,哥哥想盡辦法苦求體校老師,收下他學習拳擊。天賦異稟的弟弟后來成績驕人,獲獎無數(shù)。最終因為桀驁不馴,遭遇一次事故,留下瘸腿,從此消沉。哥哥因為喜歡借酒澆愁,養(yǎng)成酗酒的惡習,最終生下一個弱智兒子。為了讓弟弟重新站起來,哥哥不顧自己人近中年,想盡辦法進入體校,學習拳擊,借自己的拼搏喚回弟弟的斗志。
這部沒能問世的影片,同樣承載著一個年輕影人表達的野心:他想拍內(nèi)地的第一部拳擊電影,名字就叫《奇跡》。他托人把劇本交給姜文,那是他心目中出演哥哥的最佳人選。隨著民間公司的資方撤資,奇跡化作烏有。原本打算獻禮奧運的電影處女作,在2008年奧運會閉幕當天晚上,隨著鳥巢上方漫天的謝幕煙花,凋零在夜空。
《奇跡》夭折后不久,陳思誠用這些文字開始了新的思考和嘗試,他想用一個關(guān)于成長的故事,把一代人記憶里支離破碎又血肉模糊的成長陣痛和青春迷思講出來。
這就是電視劇《北愛》。他給投資方提了兩個要求:自己做導(dǎo)演,演員他來定。這部讓他將多年心里話傾瀉而出的導(dǎo)演處女作,讓他和《士兵突擊》里合作過的李晨、張譯再次攜手,也讓他結(jié)識了佟麗婭。馬年春節(jié)前,二人在南太平洋大溪地海島上完婚。
做大的乾坤
“三部定乾坤。”當年電視劇版《北愛》大火之后,某一線衛(wèi)視的領(lǐng)導(dǎo)反復(fù)說服陳思誠,乘勝追擊再拍兩部劇,就可以奠定自己的江湖地位。“三部拍完,你就是未來的趙寶剛……”
“他們認為我應(yīng)該順勢而為,但我經(jīng)常干些背道而馳的事,放著錢不賺。好多戲來找我,只要我和佟麗婭一起演,一集給我們100萬,我推了”陳思誠說,“三部定乾坤,沒錯,所以我的第二部同樣特別重要。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信念,我一定要做一個自己想拍的。我要把這個乾坤做大。”
在《士兵突擊》里,陳思誠飾演的成才,是所有角色中相對觀眾緣薄的一個。他一直叫許三多“三呆子”,智商和情商都很高,適應(yīng)能力強,一路看似走得春風得意,實則把自己這棵苗子砍得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干,后來自己也意識到“要重新找回枝枝蔓蔓”。
陳思誠和這個角色異曲同工之處就是,他在找尋自我的路上,也受過不小的挫折。他自小能力出眾,主持和音樂方面都是他的特長,16歲順利考取上海謝晉恒通明星學校,后來進入上海戲劇學院。上學期間,依然是專業(yè)最優(yōu)秀的學生。因為打架造成一次治安事件,被學校開除。回家之后,他再次備考,又以優(yōu)異成績考取中戲。再次獲得求學機會的他,格外刻苦。直到今天,他從前自己排演的獨幕劇依然是表演系師弟師妹觀摩學習的教材。成長中的這些彎路,讓他演繹角色更加注重駕馭內(nèi)心,也讓他決不甘心做一顆被動的棋子。
賭徒的選擇
幾天前,佟麗婭接了新戲。進組前,陳思誠和她偷偷買票,又回到電影院,和觀眾一起看了晚上12點半那場《北愛》。上映11天,該片票房已經(jīng)達到3.35億。
“從完成度來說,我自己最不滿意的就是我和丫丫(佟麗婭昵稱)這一段。這是全片的開頭,而且它要表達的信息、承載的任務(wù)太多了。”陳思誠反思說,“我汲取的是人生的5個片段。我和丫丫這一段,就是要完成激情和激情過后要面對的現(xiàn)實問題。所有年輕人的愛情都是這樣,一開始都是轟烈迸發(fā)的激情四射,迸發(fā)之后就要接受現(xiàn)實的拷問。我沒有想到一個更好的方法來講。”
在他看來,后面幾個故事依次這樣解讀:王學兵和余男演繹的故事是夫妻之間必然遭遇的七年之癢;梁家輝和劉嘉玲那個故事則是為七年之癢找辦法,不管角色扮演的偷情游戲,還是最后那片偉哥,都是辦法之一;最后部分一小一老兩個故事,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部分。一個是純情萌的相互吸引,一個是閱盡滄海的生死相依,把人生的起點和終點串在一起,畫出了人生的一個滿圓。
當年被上戲開除重新回來報考時,陳思誠最希望考取的是北京電影學院。一路過關(guān)斬將的他,因為檔案里記錄的這一筆,沒有錄取資格。發(fā)榜那天,“我整個人就坍塌了,我覺得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落榜那天,面試的老師里有一位虔誠的佛教徒,就是后來表演學院的院長王勁松。他請陳思誠吃了一頓火鍋,跟他講了很多關(guān)于佛法和宿命的哲理。他告訴陳思誠,“命運為你關(guān)上一扇門,也許會為你打開另一扇門。”在他的鼓勵下,陳思誠才走進了中戲的考場,并且在后來4年的學習中,成為老師眼中非常優(yōu)秀的一個。
“當你承擔的責任越來越多時,你能干的事也越來越大。以前你是為自己,現(xiàn)在你要為一個團隊負責,但關(guān)鍵的問題還是對自我的認知。
《北愛》電視劇大火時,有風投想給我投資做公司,還不止一家。當時我就想,我到底想干嘛?我堅持這么多年,是為了成為王中軍王中磊嗎?我知道我真正喜歡的,始終還是電影,還是創(chuàng)作。除非有一天投資人不給我投了,否則它始終會是我最想做的事。”他對未來賣了一個關(guān)子,“我告訴你,我最擅長的故事還一個都沒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