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吃老鼠不是新聞,而老鼠吃貓才算新聞。交警是司機的“天敵”,這是人們的一種偏見。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司機也可能成為交警的“克星?!?/p>
一.故事策劃是調度
廠醫院的救護車被造反派奪走了,車頂上架起了高音喇叭,整天走街串巷播放著“革命無罪,造反有理”的動亂宣傳。廠里出了工傷事故或急重病人需要救護或轉院,常常向汽車隊求援——借用卡車應急。
傍晚,離下班的時間還有10分鐘。汽車調度老張又接到了廠醫院的求援電話:手術血源不足,急需派車去市郊血庫取血。必須要在晚上七點鐘之前把血漿送到廠醫院!
老張放下聽筒。心想,這可是十萬火急的任務,時間就是生命,速度就是希望。他看看手表,到晚上七點鐘只有兩個多鐘頭的時間。他困惑了:廠區距離市郊血庫40余公里,汽車往返,緊追緊趕,按時完成任務問題不大。但是,時值下班人流高峰期,路窄難行;況且,汽車將要行經四、五處信號崗區,不可能全遇綠燈。如何打通“瓶頸”,使他眉心擰成了疙瘩。
被人稱為“二諸葛”的汽車調度老張,年富力強。在“動亂”時期,他絞盡腦汁,運籌帷幄,全車隊百八十輛汽車被他調遣得決勝千里之外。盡管有些做法欠妥,似有“曲線救國”之嫌,但畢竟能使企業依然運轉。
經過暫短的思考,老張開心地微笑了——一個“強攻”各個信號區的作戰方案敲定了!于是,他立即調遣精兵強將——司機是赫赫有名的飛車大王王大麻子;并且配備了一名助手和兩名裝卸工。四個人都佩戴著潔白的大口罩。一輛“解放”牌大卡車,飛向廠醫院。
二.司機“麻王”是主演
有人要問:去血庫執行公務,帶上白衣天使足夠,何須配備裝卸工和助手?這正是調度“二諸葛”的匠心所在!原來,四個人并不在一個班組,而是臨時從各處抽調組成的“黃金搭檔”突擊組。臨行前調度向司機面授機宜,一再悄悄強調:“時間就是生命。車在路上一定全速行駛,遇到交通崗,不管紅燈綠燈,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不減速、不停車……”
究竟這四名精兵強將“精”在何處?“強”在何方?
司機是赫赫有名的飛車大王。他人高馬大、威猛彪悍。高平頭,“國”字臉,五官端正也算是一表人才。但唯一的欠缺是,他的面容光潔度欠佳——小時候出麻疹落了滿臉的殘!有人拿他尋開心不無夸張地說:“老王的麻子有特點,個兒大、坑兒深、又圓又密,近視眼不戴眼鏡老遠就能看得清……”老王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一時興起,用食指戳點著自己的麻臉兒說:“這是什麼?這是美麗青春豆!咱這臉兒可是千金難買,萬里難求。老婆看著順眼喜歡,領導賞識重用!”他那自豪榮耀勁兒,把人逗得哈哈大笑。
老王脾氣好,人氣高。不管叫他王師傅或“麻王”他都答應,從不計較。他唯一的嗜好是“神侃”,尤其愛和小青年們“扎堆?!泵慨攧偡峙鋪硇氯?,麻王主動深入“新兵”,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新人都叫他王老師,但他卻說:“我這人沒大沒小,都叫我‘麻王’,你們叫我啥都行?!庇谑牵宰约旱穆槟槥轭},向新人講起了他“赴朝”開車的傳奇故事:
“你可別小看我這張麻臉不景氣、難及格,可咱在朝鮮戰場上卻露過大臉!‘抗美援朝’知道不?那一天,我開著蘇聯小嘎斯車給上甘嶺運給養,遇到美國鬼兒的‘飛賊’在天上瞎轉悠。看到志愿軍的運輸車,就像蒼蠅見了血一樣,非要轟炸你不可。咱有經驗呀,那轟炸機專門從背后順著車行的方向往下俯沖,那聲音就像鬼叫的那麼刺耳難聽。在戰場上開車,可不能只顧觀看前方路況,更要耳聽八方,天上地下都要小心。聽到俯沖的鬼叫聲,我突然加速,汽車就像離弦的箭,把‘飛賊’的投彈點拋在了后頭——那爆炸聲成了歡送汽車的禮炮。哈哈哈!那‘飛賊’哪肯善罷甘休?從天上繞了個大圈,又從車背后偷襲。這回美國鬼兒有了經驗:他投彈加大了‘提前量’。啥是‘提前量’知道不?就是把投彈地點定在汽車前方,飛賊把汽車的速度估計好,俯沖時把炸彈投到汽車前方,炸彈落地恰巧車到,碰在一起,車毀人亡。可我懂他那一套,我聽到俯沖聲,猛踩剎車,‘吱——’的一聲,汽車停下了。鬼子投下的炸彈在汽車前方老遠爆炸了。沒損我一根毫毛。然后,我再掛檔、起步、加油,繞過彈坑猛跑一個點兒。這飛賊惱羞成怒,把鼻子都氣歪了,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非要跟我來個你死我活不可。它在天上飛,我在地上跑。它轉圈、俯沖、投彈;我左轉、右轉,車速時快時慢和它捉迷藏。你可要知道:咱的車是在彎彎曲曲的山谷里跑,左右都是高山大嶺!那飛賊在天上氣炸了肺,急紅了眼,只顧盯著地面的目標,忽略了空中的障礙,不料“咣!”的一下撞在了山崖上——飛機爆炸了,拖著又黑又長的大尾巴掉了下來!你看看,咱不用槍不用炮,硬是憑咱這張麻子臉兒把美國鬼兒的飛賊給氣死了……”
有關麻王的傳奇故事,抗美援朝的《戰報》誰都沒見過,是否立功受獎只有天知道!至于他能吹善侃、膽大心細、技術嫻熟倒是令人嘆服!不然,怎麼會被人稱為赫赫有名的“飛車大王”呢?
三.車闖紅燈戲警花兒
“二諸葛”張調度,把十萬火急的重要任務交給“麻王”去執行,其中必定有玄機!
駕駛室里坐著一位白衣天使和助手;后車廂的前端站著兩名裝卸工。五個人都戴著大口罩。麻王把車開出了廠醫院的大門,立即加速,風馳電掣。那高音喇叭長鳴不息仿佛警報器,就像消防車急著去救火!路旁的大樹、電桿紛紛往后倒;兩側的行人幻成彩色奔騰的河,往后疾泄不息!車尾帶起猛旋風,嚇得行人往外擠。
前方是十字路口。紅燈鮮亮耀眼!麻王本能地松了油門。但是,二諸葛臨行前的囑托又立即響在耳邊:時間就是生命,速度就是希望。不管紅燈綠燈,全速行駛,不停不站!于是,他把油門加到底,馬達聲如虎嘯獅吼,汽車賽如離弦快箭,崗亭只從車窗口一閃便消逝了。
執勤的交警是位女性。自從造反奪權后,在革命“樣板戲”的啟迪下,造反派認為:李鐵梅、江水英個個都勝男人一籌,為什麼女人不能上崗執勤?所以,常坐辦公室的警花們也被動員深入第一線,上崗執勤指揮交通。警花們久坐辦公室,能夠融入社會“瀟灑走一回”也便欣然接受。今天執勤的位女交警,見麻王闖了紅燈,先是一驚:要玩命?繼而一楞:司機不懂交法?頓時怒火中燒勃然變色!那時候條件差,交警執勤不能配備警車,只配挎子(三輪摩托車)。于是,女交警飛速騎上挎子,怒氣沖沖地緊追不舍。心想,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堵截歸案。第一,要狠狠地訓斥司機一番;第二,要收繳駕照、扣留車輛舉辦學習班!雖是下班人流高峰期,但挎子體小靈便,有縫兒能鉆,大卡車哪是對手?不一會兒,女交警奮力超過了麻王,“逼”住了卡車的去路。
麻王心想:“遭了!”只好執行第二套方案了。于是,他趕緊下了車,率領著精兵強將來到交警身邊,乖乖地排成了“一”字形,聽侯發落。
那警花氣呼呼地站在“隊”前,還沒來得及開口,麻王便搶先摘下了大口罩,恭而敬之地打個立正,敬著軍禮;并用左手食指戳點著自己的麻臉作自我介紹,意思是想讓交警注意自己的尊容:“在下有禮了!本人是xx廠的一級駕駛員;曾經赴過朝……”
女交警掃視了一番隊列:發現三個人也都摘下了大口罩吊在脖頸上,個個露出了“廬山真面貌”——助手的臉蛋好似“小孩的屁股坐簸箕”;兩個裝卸工的尊容更有特色:一個是“雨打沙灘地”;一個是“雞鹐西瓜皮”!這就是“二諸葛”的“錦囊妙計”、匠心所在:四個麻子一臺戲,陪著警花兒演“小品?!币粋€說“高抬貴手放一碼”;一個說“事出有因是初犯”……那警花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世上竟有如此奇巧的事?四個麻子一輛車!她揉揉眼睛——千真萬確!頓時,本來滿腹的怒氣就像扎破的輪胎——癟了。原來學的執勤要領:唱、念、作、打,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如果平時遇見此場景,她早就咯咯咯地笑彎了腰。但是,這是執行公務,交警糾章要嚴肅。然而,她那杏眼粉腮卻憋成了紅臉關公,欲笑:不能!想訓話卻開不了口——無論如何絕不能笑出聲來而喪失交警的儀表和威嚴;就連索要、驗看駕照的勇氣都沒了……
過往圍觀的行人越積越多,個個不明真像,就像擠著看耍猴兒,嘻嘻哈哈在議論:難道今天交警是在專項治理——緝拿麻子臉兒?!
喜、怒、哀、樂,人皆有之。交警也是人,尤其是女同志,笑的細胞更充沛。警花兒一忍再忍滿臉憋得彤紅,始終沒能說出一句話。無奈之下,她快速一揮手:示意開路放行!
麻王獲準了“特赦令”,麻臉笑成了一朵花,敬了個軍禮,歡天喜地的率領三個麻子上了車,一溜煙地把車開跑了。他從后視鏡里發現:那“警花兒”站在原地,正笑得前仰后合。于是,他又得意地長鳴喇叭,仿佛是給警花兒的笑聲在伴奏。
四贅語
荒唐的歲月,產生荒唐的故事。當您看過這則小品后,也許您會認為:這是作者杜撰的天方夜譚。但是我要告訴您:它確確實實曾經發生過,信不信由您。只要您能笑一笑,就是對作者的最大獎賞!然而,當您笑過之后,心中會不會淌下幾滴苦澀的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