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現在心里美著呢,他一支接一支地吸煙,略帶煙容的臉上寫滿了幸福。大老遠地沒等我們看見,他就高聲招呼:“小朋友早!”久而久之,我就很留意遠遠地先給他打招呼:“老朋友早!”“小朋友早!”他再用高八度回應。我的妻子有時也會主動招呼老顧:“老朋友早啊!”“你的老朋友在你身邊呢!哈哈哈哈~~~~
我和妻子無論春夏秋冬,每天早上六點半一過就必定要出門,去到護城河邊景觀道練習快步走,來回行程不少于一個小時。大約三個月之前的一個早晨,當我們走到南園橋南堍茶室旁邊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我們前面倒著走。“老朋友!你還認識我嗎?”走到他側邊時我向他問候。他就是老顧,老顧的嘴里叼著煙卷,繚繞的煙霧擋不住掛在他臉上的笑容。
“你退休了?”老顧回復時的表情說明他認識我卻說不準是在哪認識的我。
“是的,剛剛退休不久。”我反問:“你呢?看你的情緒肯定是有高興的好事呢!”
“我虛歲七十五了,一個人在家閑得沒事,于是早早地就到茶室的走廊找個位子泡上茶、抽抽煙,順便也活動活動胳膊腿。”老顧接著主動介紹:“我這個人吧,就是福氣好,從參加工作、結婚之后到現在盡住新房子了。剛結婚時,單位分我一居室的小套,面積雖小但房子是新的;后來有房管局的朋友幫我換房,有分到一室半新居的人看中我那小套所在地段了,于是我就輕松地第二次入住了面積增大的新房子;再后來,有同事不愿意入住單位分配的位于南環新村的兩居室的房子,就來找我對調,使我第三次搬進新房子;南環新村的房子我住得久了,房子破舊了,又恰逢市政府為民辦實事,不用我另行花費,我又拿到了新南環面積再次增大的新房子。你說我的福氣好吧?再過幾個月,新南環就要交房了,我現在每天早上都要到這里來,就是提前找到老新村改造給我們送來的美好感覺。”
掐指算來,我認識老顧是在三十三年前了。那時我在國企做保衛干事,老顧則在我們單位比鄰的國字號大型商場保衛科。有一回,老顧告訴我說:“前幾天有個乘長途汽車從江陰來的騙子,騙走了商場營業員一百塊錢。”我說:“我們單位財務科會計小何也被江陰來的騙子騙去了四十元錢,我們正在蹲守呢。”我單位大門正對著汽車站出口,我的說法沒有虛言。還別說,由于我們布置得當,過了沒幾天那騙子再次出現在下客人流中時,被小何一眼就認了出來,并在門衛協助下將騙子扭獲。老顧得到我的信息連忙報告轄區派出所,沒料到派出所答復卻是“此案不屬于他們管轄!”我不想糾纏什么管轄權的問題,我就通知熟識的車站派出所席所長過來將騙子帶走處置去了。
提及這檔子往事,老顧記起我來了:“難怪我覺得你很面熟,只是一下子沒有想得起來。”
“我在那個單位干到副廠長后,就被組織上調往別的單位去了,”我為老顧開釋:“細細算來,我倆分別后最少也有二十來年未見了。”
我和妻子每天還是照常晨練,老顧也就每天老晨光與我們在老地方碰面。看得出來,老顧的幸福感還不止新房子那一件好事。我就嘗試著撓他的癢癢:“老朋友啊!退休工人養老金要加了,你可有什么信息啊?”
“有的、有的!”老顧信心滿滿:“按照百分之十普遍調增,確保三月底之前加到手,這個大家都知道了。現在呢,有關部門正在加緊做測算,可能是要把工齡因素加權后再考慮進去。”
“具體你能加多少?你的工齡是?”我作順桿爬,是為了進一步取悅老朋友。
“我現在退休金每月兩千,百分之十么就是每月能加二百。”老顧的說道不無道理,他接著分析:“我的工齡四十年,這個因素究竟能起多少作用,還得看他們測算的結果,還得看最終出臺的方案細則。不過,前幾次在普加的基礎之上,我還另外拿到七十歲以上每月增發的三十元,這個政策如果延續,今年我還可以繼續享受這每月三十元進賬;明年我就滿七十五周歲了,如果政策延續,從明年起我的高齡補貼就會從每月三十元加到四十元啰。”
“老朋友真是越活越年輕啊!”我調侃:“可是你的實際年齡卻萬萬不可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啊!否則……”
“是啊、是啊!”老顧暫時收斂了笑容:“我一天兩包香煙,一個月煙錢就要花一千元,再加上吃茶、喝酒、當然還得吃飯,養老金基本用完。現在物價又很是那個,嗨!那個啊?如果不是年年增加點養老金,以至于我的孫子難得過來玩玩,我都快拿不出鈔票買生煎饅頭給他吃了!”
“孫子吃生煎,你吃啥啊?”我問得沒真沒假。
“我么,早上牛奶加大餅油條。中午、晚上,有個葷菜再有個素菜,蠻好了,蠻好了!”老顧還真是沒有太過的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