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是菜肴還沒有上齊,但桌子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了,掌勺的鐘師傅于是就去請出愛娜的母親、也是他的岳母到餐桌前落座準備就餐。
愛娜問我:“你喝什么酒?我家只有黃酒。”
“黃酒好啊,到紹興來當然要喝紹興黃酒。”我說的是心里話。
愛娜就叫鐘師傅打開一瓶古越龍山,她接著對我說:“因為不知道你的酒量,你喝不完這一瓶也沒關系的。”
“我的酒量還行,只要不再開第二瓶就沒有問題。”我估摸著鐘師傅以及我的妻子余洲還都能分擔一點,因此自己毫無顧忌。
“愛娜啊,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班上有個女生,她家是開理發店的、并且就在你家斜對面。”余洲出此發問是因為之前她就給我講過這其中的故事。
“記不得了,余洲你知道的,我課余很少串門的。”愛娜說的也是,余洲說她就是班上典型的乖乖女,家門與校門就是愛娜這位中規中矩好學生平日里的兩點一線,她從來都是循規蹈矩不越雷池一步的。
余洲則大不相同了,余洲除了學習成績較好以外,平時她就是個比較淘氣的學生,或者說她還就是現在時尚叫法的學生領袖。老師要想抓住班上的紀律及秩序,只要抓住了余洲就大差不差了。
譬如,老師面對著全體同學講課,整個課堂上(當然包括余洲在內)就齊刷刷地紀律嚴謹,但只要老師轉過身去板書,余洲就會率先做小動作且伴有亂說話的怪象、隨即擾動了教室里的平靜。
還有一回,同學們到教室外面打掃衛生,不安分的余洲竟然竄到綠化帶里去捅馬蜂窩,聽到余洲被馬蜂蟄得嗷嗷叫,班主任黃老師趕忙問:“怎么了?是誰欺負你了?”
余洲一面捂住面部的腫包一面嘟囔:“是蜜蜂叮的。”
“嗯?是鳴峰(班上一位男生叫丁鳴峰)擲(紹興話擲的發音為dīng)的?快把鳴峰給我找來,看我怎么教訓他!”老師的誤解還差點讓丁鳴峰遭受冤枉。
班主任黃老師雖是女性,但她卻是抽煙的,因此她也隨身帶著自來火。有一次上課,黃老師特地掏出火柴盒說:“大家看啊,現在這個盒子里的火柴都很齊整,火柴頭都齊刷刷地排列在同一端,因此我很容易就能關上盒子。要是我把里面的的火柴頭拔高一、兩根呢?情況會怎么樣?盒子是不是就不容易關閉了?”余洲明白,這是老師在用暗喻點撥呢,也許是自己學習成績還算名列前茅,老師就沒有點名批評而給她留著面子了。
當然,由著余洲帶頭做好事,那也將是事半功倍的。譬如,課余時間由余洲牽頭帶著同學到龍山上去拔草以便回來喂養學校的羊和兔子,那就一定收獲頗豐。
余洲在家時曾經問過我:“小時候愛看連環畫嗎?你家里有沒有連環畫?”
我如實相告:開始家里連環畫不多,可是后來,后來有一次媽媽生病住院就把買菜任務托付給我哥。一個月下來,我們家的吃菜檔次明顯下降,而哥哥則用節省的菜金購買了許多連環畫。那一段時間,哥哥就是用這些新添置的連環畫把我和妹妹管理得俯首帖耳的,因為他說了“誰想要看連環畫,誰就得表現好!”
余洲小時候特別愛看連環畫,可她的家里沒有啊。當著愛娜的面,余洲就把小時候很少有同學了解的那個關于看連環畫的故事再次講了一遍。
住在愛娜家斜對面的那名女同學,她家開著理發店,店里還兼做連環畫攤的生意。那時一般的連環畫看一本只需付一分錢,稍厚的也只要兩分錢看一本。但是余洲沒有多余的零花錢去看哪!幾經觀察后,余洲發現了一個情況,那就是同學家理發店里那時還沒有電風扇,有的只是那種需要人工拉扯的用輕質板材做成的懸掛式簡易扇子。自此,余洲每天放學后就自告奮勇去到理發店里做拉扯扇子的幫工,并且長此以往、日復一日地堅持不懈。是學習雷鋒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也不盡然,余洲借助幫工的機會獲得了免費看連環畫的待遇。直至很長一段時間以后,余洲把店里書攤上的連環畫統統看了個遍,她的助人為樂的拉扇子壯舉也才終于鳴金收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