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餐館開在了一條僻巷里,雖然巷子僻,可買賣興隆,天天顧客盈門,這就應了那句老話:好酒不怕巷子深。可這裴家餐館里不是因為有好酒,而是因為有兩道獨創的好菜:一道是“混合肉丸”一道是“混合魚丸。”這混合肉丸,就是由豬牛羊雞鴨鵝等等肉,混合在一起做成的;這“混合魚丸”是由海水淡水野生養殖等等魚,混合在一起做成的。兩道菜的風味及其獨特,簡直就推倒了那句“眾口難調“的老話,讓各種口味的人,都能從中品到自己喜歡的味道。兩道菜推出半年后,還成了小城公務餐桌上的必選菜。其他的飯店很眼熱,紛紛派出食探偷藝,回去后也加工效仿,可是怎么仿,也仿不出那樣的味道。更大的問題是,按裴家餐館的量價,是虧本的,所以沒人能效仿得了。誰做賠本的買賣呀。
公務招待雖然都盯準了這兩道菜,但是沒有人把餐桌擺在裴家餐館里,因為檔次太低,而且別的菜都不行,肉丸魚丸都是裴家做好,夠規格的飯店派人取回,當然要加價。
一個只有30來萬人的小城,做出了這么好吃不貴的傳奇菜肴,便引起了一個人的重視和疑問,這人就是食品監督部門的覃科長。覃科長還沒品嘗過,耳孔為虛,舌尖為實,覃科長就“微服”私訪,來到裴家餐館,點了這兩道菜。丸子是論個賣的,覃科長各要了兩個,一嘗,果然名不虛傳。美肴下肚后,他讓人把裴老板叫過來,就心中的疑問,旁敲側擊地探問。裴老板不認識覃科長,把他當成了食探,很警惕,嗨嗨一笑說:“祖傳配方,薄利多銷。”其他的就不說了。覃科長干什么的,懂,“商業秘密”嗎,不問了。可等他走了,又悄悄問一個收拾碗盤的服務生:“哎,你們的丸子這么便宜,不虧錢嗎?”服務生很神秘地對他說:“老板有路子,食材上得便宜,都是撿漏兒上的貨。”
一個“撿漏兒”讓覃科長想了又想。撿漏兒這個詞原本是用在古玩市場上的,如今拓展了,連這餐飲業也用上了。撿漏兒進的食材,難怪肉丸魚丸這么便宜呢。可他轉念又想,這裴家餐館撿了多大一個漏兒呀?聽說他這肉丸魚丸都推出一年多了,再說如今是市場經濟,信息高度暢通,哪有那么多的漏兒由他一家撿啊!
覃科長再想,想著想著,忽然有點吃驚了,因為他想到了那些病死的畜禽和水質污染死掉的魚蝦!覃科長不敢怠慢,又各要了一個肉丸一個魚丸,帶回去趕緊檢驗,結果是,污染物致病菌等都不超標,不是病死的東西。他又不明白了,這么好吃的菜肴,這么便宜的價格,這裴老板是從哪兒撿了這么大的漏兒啊?他怎么想怎么覺得大有文章,可這文章是佳釀還是貓膩,他不清楚。覃科長再想想,就覺得如果是佳釀,他可以順水推舟,說服裴老板,克服狹隘觀念,走出小巷,做大做強。如果是貓膩,自然要照章處置,不管從哪個方面,都是他的職責。所以,他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
他知道,從裴老板口里什么也拿不到,就避開裴老板,搞定了一個大廚,問他,裴老板都是從哪里進的食材。可大廚搖了搖胖腦袋說,不知道。還說,每次都是老板把肉糜魚糜帶過來,什么都是齊的,他只管一烹就成了。但是大廚還說了一個重要情況,那肉糜魚糜都是熟的。
“熟的?”覃科長不明白。
“哦,生的做不出那個味道來。”大廚解釋說。
覃科長好像明白了,難怪別的餐館仿不了呢,原來如此呀。可是他到別的餐館一問,都說也用熟的烹飪過,但還是出不了那種味道。覃科長又疑惑了,看來裴老板真有祖傳秘方。是什么樣的祖傳秘方呢?覃科長想著想著,忽然又想到,有些餐飲人員,打著“祖傳秘方”的幌子,其實是往食品里加參違禁有毒的添加劑,如硼砂、米殼粉等等。這裴老板的秘方會不會就是這個呀!覃科長又有點吃驚了。他又檢測了肉丸魚丸,也沒發現違禁添加劑。所以,覃科長的疑問還是疑問。不過,這時覃科長明白了一點,就是,肉丸魚丸不是佳釀是貓膩,因為有些添加劑目前還檢測不出來,這更堅定了他查到底的決心,得為消費者的健康負責。
覃科長深入調查,大廚不是說魚肉是熟的嗎,說明裴老板還有熟品加工點,就查他的熟品加工點。可是他查了幾天也沒查到,覃科長忽然覺得自己誤入了歧途,或許裴老板進的食材就是熟品,根本就沒有加工點。所以,就又回到查食材的來路上。
沒用多少功夫,對裴老板只監視了兩天,就有了分曉。這天晚飯后,他就看到裴老板一個人上了他那輛小貨車。覃科長馬上意識到,可能是去進貨,就在后面跟著。小貨車直奔C城,到C城的路并不遠,只有50多公里,沒一個小時就到了。然后小貨車進了一家高級賓館,并停在了餐廳門口,覃科長把車停在旁邊看著。
很快他就看到,裴老板從餐廳里拎出了兩袋東西,袋子雖然不大,但沉甸甸的,裝到了車上。怪不得呢,原來裴老板跟賓館的內鬼勾結著。他沒動,繼續盯著,小貨車就又去了另一家賓館,又提出兩袋沉甸甸的東西,裝到車上。然后又去了一家,一共進了五家賓館。覃科長不能不吃驚,這個裴老板能量真夠大的,竟然跟五家大賓館的內鬼勾結著。這五家賓館還都是政府定點的住宿餐飲單位。原來裴老板是到這兒來“撿漏兒”啊!
覃科長明白了,這“肉丸魚丸”的貓膩出在這兒呀。他沒有驚動裴老板,因為這是在C城,不是自己小小的一畝三分地兒,單槍匹馬的別惹出亂子來,搭上自己這一百多斤兒。當天晚上,覃科長又尾隨著裴老板的小貨車返回了本城,來到裴老板的家門口。
機不可失。就在裴老板停下車,要卸貨的時候,覃科長沖了過來,并亮出了執法證件。
裴老板開始嚇得愣了,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說自己沒做違法的事。覃科長能信嗎,指著車上的貨問,這是什么?裴老板吞吞吐吐地說是魚肉。覃科長就叫他打開袋子,接受檢查。裴老板不得已,就打開了一袋。覃科長一看,立刻愣了,什么魚肉,都是餐桌上收集起來的碎骨頭爛肉!覃科長再叫他打開一袋,是餐桌上剩下的破魚碎蝦!覃科長忽然想到肉丸魚丸,吃驚地問:“你那肉丸魚丸都是拿這個做的呀?”裴老板點了點頭。覃科長忽然就想嘔!他很氣憤。用這種東西給人吃,傳染疾病,危害健康,是違法行為。裴老板聽了說,沒有人吃出過病來。
覃科長這會兒才算真明白了,有點怒不可遏,立馬拍照,掌握證據。接著,嚴令裴老板交代問題,裴老板不敢不交代!
裴老板說,我有個堂哥,在C城一家大賓館里當餐廳經理。有一次,我去看他,在一個雅間里看到整桌的飯菜,雞鴨魚肉的,只吃了一小半兒,剩了一大半兒,我有點驚訝,問堂哥,剩下這些東西咋整。堂哥說,還能咋整,倒掉。我一聽就動了心思,都是好東西,倒了多可惜呀,我問堂哥這樣的東西,一天要剩多少,他說那天都有幾桌。我說一月給他一千塊錢,把這些東西打包給我,堂哥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后來堂哥又跟另外幾家賓館說了,有的給了五百,有的給了八百,我就收到五家賓館餐桌上剩下來的東西。因為是剩下的東西,半拉個畸的,沒法直接上桌,我就把肉類的歸在一起,魚類的歸在一起,攪成糜,做成了肉丸魚丸。本來這些丸子,是要賣給民工吃的,沒想到這么多人都愛吃,天天供不應求,后來,大飯店的人還到我們這來定做。
覃科長想到他的另一個疑問,這種東西為什么這么多人都愛吃呢?追問裴老板里邊放了什么添加劑?
裴老板說,他什么都沒放。因為這些東西,賓館在烹飪時都加入了調料,雞鴨魚肉又是不同風味,還有,各家大廚又各有各的烹飪方法,所以混合成的肉丸魚丸,具備了各種口味兒,誰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味道。裴老板又讓覃科長長了見識,當然,也解開了疑惑,知道了其他餐館為什么仿效不了了。
聽裴老板說完了,覃科長心里五味雜陳,他實在沒想到,這些公務餐桌上剩下的東西,竟然又回到了公務餐桌上!
覃科長一臉憤怒地對裴老板說,聽后處理!
裴老板立刻瞪大了眼睛說:“憑什么呀,我這是聽領導的話,不搞浪費。我、我這是反對舌尖上的腐敗!”裴老板的話,把覃科長噎的有點說不出話來。可國法就是國法,又說,別胡攪,立刻停業!裴老板聽了有點垂頭喪氣了,說,你不說我也要停了,我今個拉回來的東西還沒以前的一半多呢,現在不讓干部們大吃大喝了,剩下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裴家餐館被處罰的消息一出,小城一片嘩然,醫院里擠滿了吃過肉丸魚丸的人,大多都是公務人員,忙得連院長都上臺為這個長那個員的操機了。還好,沒有查出誰染上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