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科長三十多歲,是工商局的一個小領導,上進心特別強,也就是說他盯著副局長的位子已經很久很久了。為此,他一方面努力工作,希望出人頭地,另一方面對一把手楊局長也加強了感情投資。
這天下午,蘇科長在辦公室里突然接到群眾舉報電話,說是城郊鄉龍王村有一個做假茅臺酒的黑窩點。他聽到這個消息,喜出望外:正愁沒立功機會呢這機會就來了,人有福氣連門板都擋不住啊。當下他一面派人準備車子,一面給縣電視臺的新聞組打電話,讓他們跟蹤采訪。
五分鐘后,蘇科長帶著手下人風馳電掣地趕到龍王村。在村口他們遇到了早等在那兒的縣電視臺的記者。那戴眼睛的男記者像抱火箭炮似的抱住攝像機,直往他們身上“瞄準。”蘇科長便走下車,昂首挺胸地向前走,等男記者滿意地說了聲OK,他停下來又鉆進車子往村里馳去。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線索,他們很快在村東的一個農家小院里找到了本地的“茅臺酒廠。”
蘇科長不愧是年富力強的少壯派,一擺手便把這個酒廠抄了,把廠長和酒都帶回到工商局。他想,這一上電視就便又立了功,到時候當副局長也有資本。正想著,突然腰間的手機響了。他志得意滿地接通手機,“喂,我是……”他聽到那邊著急地說:“蘇哥,我是李強,我有急事跟你說……”蘇科長聽李強把話說完,立刻面無表情,整個人僵在那兒。出了什么事呢?原來,這李強是蘇科長的小舅子,他告訴蘇科長,剛才他們查封的那個茅臺酒廠實際上的老板是他,他要蘇科長幫忙疏通一下,事成之后他和弟兄們要給蘇科長表示表示。
蘇科長聽完,心里暗暗罵了一句混蛋,他想,咋不早說呢?這電視臺都錄了相,連領導都知道了,要擺平這事難度大了。可又一想,小舅子是老板,如果出了事罰款還好,說不定就要進去,這忙是不幫也得幫。
到了局里,他跟手下人說這事是機密大事,為了嚴防走漏消息,誰也不準亂說。手下人都是靠他吃飯,馬上心領神會,連連點頭。他又給電視臺的記者打電話,說經過研究,領導批示沒有新聞價值,再說他們是為人民服務,是應該的,就不用播了。電視臺那頭聽當事人這樣說,也就遵命,省去了后期制作的麻煩。
正在幫小舅子擺平麻煩事,突然電話又響了。他接過一聽,原來又是一個舉報電話,說龍王村南頭還有一家茅臺酒廠。蘇科長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不敢貿然叫手下人去查處。他不緊不慢地點上一只煙,吸了,然后又拔通了李強的電話,問他:“龍王村南頭的那家是不是你的?”李強回答:“我哪有那么多呀!你們查吧!”蘇科長一聽,精神大振,帶著手下人風塵仆仆地又折回龍王村,一舉將這家茅臺酒廠查封了。
蘇科長忙完這頭,突然又后悔給電視臺打電話打早了。如果剛才不打電話,今晚播出新聞時仍然是去龍王村查處假酒廠。可事已止此,他只好又給記者打了個電話,說又抓了一起做假酒的,請電臺今晚播出。電視臺那頭的男記者在電話里說:“又沒有搞錯,剛才不是不叫播了嗎?”蘇科長賠笑說:“這是又一起,還是龍王村的,雖然你們沒有跟蹤采訪,但把上一次的挪過來不就行了?”最后,他說:“小劉,幫幫忙,以后請你喝酒?!蹦穷^聽了,這才答應。
晚上,在縣里檔次最高的紅酒樓,由蘇科長作東,宴請工商局的一把手楊局長、電視臺的小劉、還有李強有及蘇科長的手下人。蘇科長把這個宴叫作慶功宴,實際上他是想借此籠絡感情,為自己以后的升遷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他們打開電視,一邊吃一連喝,一邊看著電視。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本縣的新聞節目里播出了蘇科長赴龍王村打假的新聞,(不過此打假非彼打假),其中還給了一個昂首挺胸向前走的特寫。蘇科長高興得連連勸酒,“來,來,楊局長,再敬你一杯,這都是你領導有方啊。”楊局長挺客氣,“哪里,哪里,都是你小蘇帶領同志們干出來的。干,干!”
人逢喜事,千杯不醉,一桌八個人喝了十瓶茅臺還不見有人趴下。在歡快熱烈的喝五吆六聲中,楊局長突然把酒杯摔在桌上,雙手捂住小腹痛苦地彎下了腰?!鞍?,唉喲,洗手間在哪兒?”“樓梯口拐彎處!”楊局長聞聽,也顧不得什么面子了,一路小跑向樓梯口沖去。蘇科長他們剛聽到門被撞開,“卟哧”,一股液體沖破空氣的嘯聲便傳了過來。眾人一陣惡心,幾乎要把肚中的東西吐出來。蘇科長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又舉起了杯子,“來,為了我們今天相聚在一起,干……”話音未落,他感到小腹中一陣絞痛,就好像馬上要大便似的,于是也顧不得干了,小跑著向洗手間沖去,并且跑得比楊局長更快更迅速。屋里的人剛聽到門被撞開,“啊──”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原來蘇科長太著急了,竟然錯進了女洗手間。蘇科長退出來重新撞開男洗手間,“卟哧”,屋里的人又聽到一股液體沖破空氣的嘯聲,他們又一陣惡心。
這下,屋里的人沒法再喝了。因為兩位領導都去方便了,再接著喝有什么意思?正這樣想,電視臺的小劉突然也“唉喲”一聲,奪門而出。還未跑到洗手間,李強也捂著肚子已經超過了他。身后的小王、小李、小羅都像賽跑似的沖了過來。小劉想:自己得快點,要不到洗手間沒位子了!幾個人跑到門口,爭著往里進,可門小,他們使的勁大,一下子都卡在那兒,“唉喲唉喲”的直叫喚。有幾個實在堅持不住,于是他們便聽到“卟哧卟哧”的聲音接連響起在褲襠里……
事后,李強邊擦褲子邊說,問題恐怕出在喝的酒里。他拿起酒瓶一看,原來不小心喝的是他們造的酒。楊局長想想自己的狼狽樣,瞪著眼沖蘇科長大吼:“都是你惹的禍。”說完怒氣沖沖地出門而去。蘇科長想到自己惹局長生氣,升遷恐怕是不可能的;可看看李強、小劉他們,他又哈哈大笑起來,李強、小劉、小王他們幾個正提著濕漉漉、臭哄哄的褲子猴一樣的站在洗手間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