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城市的邊緣,還有一群這樣的年輕人,他們懷抱青者和夢想,卻無處安放。
他們曾經是天之驕子,如今卻淪落為卑微的“蟻族”;大學畢業、低收入、聚居;月收入不超過2000元,平均年齡22歲至29歲;六七個人租著一間狹小的房間,每天擠兩小時公交車去上班……
大學畢業,他們不愿告別繁華都市。他們堅信奮斗和勞動的力量,夢想化蟻成蝶。于是,不怕苦,可以忍受臟亂的環境,忍受焦慮和茫然的黯淡時光,忍受“生存之上,生活之下”的狀態。他們咬牙對自己說著:三年內一定要買車,五年內一定要買房。
小月河傳說
這里是北四環外、八達嶺高速以西的一片城鄉結合部,有著美麗名字的小月河,其實是條飄散著臭味的水溝。河堤西邊,是數萬大學畢業生聚居的村落,這些年輕人大多是“80后”,畢業后不愿告別繁華的北京,于是懷揣夢想,苦苦奮斗于斯,他們被稱為“蟻族”。
楊珊珊算得上是小月河的“老人”了。楊珊珊不知道這個奇怪的名詞,但她已經在這里住了將近四年,知道有關小月河的一切典故、傳聞。比如,演員王寶強當年“北漂”時也在小月河住過,他可能是現在最有名的“小月河人”。楊珊珊對王寶強高度關注,她覺得他們擁有過相同的身份,算是自己人。
現在這家以北京本地人為主的小公司里,楊珊珊工作并不快樂,她曾經幾次在電話里失聲痛哭,告訴在湖南農村的父母自己想回湖南工作?!翱墒前职謬绤栘焸湮?,希望我怎么著也得在北京堅持下去。他覺得我能來北京是光耀門庭的事情?!辈贿^,住在小月河,楊珊珊覺得最缺少的不是文憑,不是北京人的身份,而是“安全感”。
寂寞的笛聲
2008年9月1日,陳華搬進馬連洼,居住至今。
馬連洼在圓明園的西北方向,北五環外,和小月河一樣,也是“蟻族”的聚居地。陳華的房間只有五六平方米,一張雙層床,上鋪堆雜物,下鋪睡人。旁邊還能放下一張電腦桌,但桌上沒有電腦,只有幾本書、兩根笛子和一根簫。
笛子是弟弟送的,多年來陳華一直帶在身邊。從小就自學笛子,只身漂泊在外,陳華寂寞時就拿出來吹。笛聲悠揚,吹到興起,仿佛重回大學時光。
陳華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私營教育培訓機構,他要向北京各類公司的管理人員推銷培訓課程。這些公司高管很難見面,推銷的主要方式是打電話,陳華每天打一百多個電話,常常是話還沒說完,對方就直接掛斷。工作地點在勁松,每天上班要斜穿整座城,倒三四趟公交車,往返約六個小時。工作時間和報酬都很有規律:每天早上五點鐘起床,八點半趕到公司,底薪800元另加提成,沒有三險。
“女孩子憑什么跟你?”陳華問自己。
第一份工作只做了兩三個月,由于推銷業績不佳,陳華所在團隊被解散。為了維持生計,陳華去街頭發過傳單,去給朋友所在的婚慶公司幫過忙。中式婚禮上有時需要舞獅子,陳華也硬著頭皮上。不打工的時候,他喜歡跑到中關村圖書大廈看書,有時站著看一天,??礌I銷和求職技巧方面的書?!翱催@種書很實在,我今天看了,明天就可能用得上?!?/p>
有段時間,陳華上班路上會經過某大學,在一條河邊,他看到很多女孩子站成一排,有錢人開著車過來接?!败囎优帕死祥L,一個一個接走了?!标惾A嘆口氣,說,“以煎聽別人說過,那次是我親眼所見。”
房子與愛情
“如果你今天買了房,我今天就嫁給你!”女朋友對鄭章軍說。
鄭章軍心里咯噔一下,怒道:“七八十歲的老頭有房子,你直接嫁了算了?!?/p>
“太老了,不合適。”女朋友沒有聽出鄭章軍話里的怒氣,還有些嬌嗔地回應。
但是他說,就算有了錢,也不會為結婚而買房。鄭章軍認為,錢要用來開自己的軟件公司,讓錢生錢。要是買了房子,干事業的夢想便化為泡影。
所以還要奮斗,還要攢錢,還要住在小月河。2006年夏天來到這里,鄭章軍對小月河的第一印象只有兩個字:蟑螂。
住下的第一個晚上,就聽見有人敲門,開門見是對面住的女生。女生說她屋里有很多蟑螂,害怕。鄭章軍就讓她留宿了一晚。
蟑螂多到什么程度?某天早上醒來,睡在鄭章軍下鋪的青年覺得鼻子堵得難受,一挖,挖出來一只。
這樣想來,也難怪女朋友那么看重房子。情人節,鄭章軍本打算帶女友去歡樂谷玩,兩個人需要600元。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常常想起大學時的前女友。還是學生的日子,連看電影都不需要,最開心的時光就是晚上下了自習,兩個人手牽手,在操場上一圈一圈,慢慢地走。
成功在咫尺
楊珊珊、陳華、鄭章軍們還繼續過著“蟻族”的生活,他們的夢想在繼續……
陳華吹笛子的時候還會想起弟弟。因為父母都是農民,供一個大學生已經不容易,陳華弟弟初中畢業后就外出打工。陳華畢業找工作的時候,弟弟正在杭州一家工廠里當車間主任。2008年春節,陳華回老家,弟弟的孩子已經可以蹦跳著喊他“伯伯”了。陳華說,弟弟混得不錯。而他自己,四年多時間里,換了五份工作。
鄭章軍倒是對前途充滿信心,計劃五年之內擁有自己的軟件公司。“我有技術,又肯吃苦,肯定沒問題。”不過近期目標,是在年底前先開個小飯店,讓老家的親戚過來幫忙經營。飯店門面和啟動資金,他都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能成功開起軟件公司,鄭章軍想搬到條件好點的地方,“每月租金一千多的房子比較合適。接觸的人群,素質也會高一些?!毙≡潞拥膶嬍依?,經常彌漫著他不能忍受的香煙味道,還有和大學宿舍一樣的懶散風氣——通宵打游戲,正午起床,住在小月河且找不到工作的房客們,許多就是這樣混日子。鄭章軍認為他們“拿家里的錢虛度光陰”。
但小月河也不乏傳奇,楊珊珊堅信,“成功”距她不過一尺之遙。她曾經有個室友,也是自考生,堅持兩年時間每天早出晚歸,考各種證書,最終進了一家瑞士企業?!八玫絆ffer那天,我比她還激動!”
還有一個楊珊珊的室友,參加兩年自考都落榜后,去廣州跟一個素昧平生的男孩相親,一見鐘情,嫁入豪門。除了王寶強之外,這是楊珊珊心目中另一個小月河傳奇人物?!八贈]回來,只是結婚前打電話讓我幫她退掉床位,還‘順便’讓我告訴其他姐妹,男孩家里打算花2000萬元給他們辦婚禮?!睏钌荷赫f,“當時我都瘋了,拿著手機一遍遍重復,2000萬啊,2000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