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匿名檢舉信
早上起來,何磊洗漱完畢,來到路邊的小攤隨便吃了一點稀飯,然后騎著自行車去市政府上班。來到市政府大門,下了車,守門的老吳頭把他叫住。
“老吳,什么事?”何磊問道。
“何書記,昨天下午你們下班之后,有一位自稱是西河鄉的中年漢子把一封信擱在這里,臨走時說了一句話:要我一定把信交給你。”老吳頭說罷把信拿出來交給何磊。
何磊接過信一看,信封上沒有落款,只寫了“有心人”三個字。
“這人到底是誰?寫信究竟為何?”何磊忍不住打開信封,只見信箋上面寫著:何書記,你好。聽說你是一個好官,我想,好官一定會為老百姓做主,好官一定會憎恨貪官。因此,我給你寫這封信,把我親眼看到的情況告訴你,希望你能明察秋毫,秉公辦理。
事情是這樣的:今年元月二十號,我親眼看到我們村的彭俊田老漢給我們村書記彭俊坤送禮。過了幾天,也就是元月二十六號,我們村書記彭俊坤又從彭老漢家拿了一袋東西回來,他把東西賣給了益民商店,益民商店的老板可以作證。前不久,我又看到彭俊坤到彭老漢家拿了一袋東西,里面是什么可想而知。
我是一個黨員,應該對黨、對人民負責,對于這種受賄索賄,貪贓枉法之事應該檢舉。我想:這種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我寫這封信,只是希望你們秉公辦理。
何磊看罷信,驚訝不已:“彭俊坤是一個多年的老支書,為人一向厚道,如今已經到了退休年齡,他為何不把好最后一班崗?”何磊曾經在西河鄉蹲點,對彭俊坤多少有點了解,為了慎重起見,他立馬通知全體紀檢干部在會議室召開會議。
上午九點半,市紀檢的幾個頭頭都來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何磊臉色嚴峻的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封信。
“各位,今天把大家召來開一個會,這個會非常重要。昨天下午,有人送來一封信,是一封匿名檢舉信,請大家過目。”何磊說罷把信交給身旁的孫主任。
“這還了得!簡直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對于這種黨內的垃圾一定要清除,一定要嚴肅處理。”一向嫉惡如仇的孫主任看完信一拳頭重重的砸在辦公桌上,氣憤的說道。
“依我看,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要想了解事情真相,必須派人去西河鄉走一趟,把事情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這樣才好做相應的處理。”副書記劉琨看完信發表了個人的看法。
“是呀,現如今,在農村也有一些泄私憤、圖報復的人,說不定是他們污蔑也未可知。”辦公室副主任看完信有點不太相信。
“現在,農村的一些干部貪污受賄、索賄、徇私枉法的想象確實存在,要想查處,必須派工作組深入農村進行一次徹底的大清查。即使沒有,也可以核實一下情況。這樣做,對黨對人民都是一種負責。”信訪辦的老羅說道。
“青龍村是一個很富庶的山村,單說果園一項,就有不少的油水。在這樣的村里干書記,一定會得到不少好處。只是,我有點弄不明白,彭俊坤一向厚道,他為什么要這么貪得無厭?受賄不說,居然還敢上門索賄,難道他就不怕別人檢舉?”信訪辦老羅疑惑道。
“當年我在青龍蹲點的時候,和彭俊坤打過交道。當時,彭俊坤做事肯吃苦,為人厚道,樂于助人。我覺得彭俊坤應該是一個老實厚道的人,怎么突然之間就變得如此無法無天?也許,這其中有什么誤會。”信訪辦老劉說道。“誤會不誤會,都得調查之后才知道。也許是有人挾私報復,也許確有其事。彭俊坤是基層干部,又是一名共產黨員,要調查此事必須慎重。”副書記劉琨說道。
“大家都說得很有道理,至于西河鄉青龍村村支委書記彭俊坤受賄、索賄、徇私枉法之事,依我看還是慎重一點比較好。如果彭俊坤同志真像信中所說的那樣,那么,該撤職就撤職,該查辦就查辦。總之,作為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對于處理違法亂紀的行為,決不能心慈手軟、姑息養奸。”何磊最后做了總結,表明了態度。在場的各位領導也紛紛表示贊成。
“何書記說得對,我們應該派一個調查組去青龍村調查一下,該懲處的懲處。”劉琨說道。
“這是原則性的事情,派誰去合適?”老羅征詢道。
“何書記和老羅、老劉在西河鄉蹲過點,又是辦事認真的人,這件事交給他們處理,一定會辦得很圓滿。”孫主任考慮片刻說道。
“是啊!他們三個最合適不過。”其余幾位齊聲附和。
“既然各位信得過,那我就親自掛帥。事不宜遲,我打算明天就去青龍村。”何磊站起來說道。
第二章:調查取證
二月三十日上午,雨淅淅瀝瀝的下過不停。市紀檢工作組、市電視臺、市報社三路人馬一起出發,開赴西河鄉青龍村。
西河鄉至青龍村的公路是一條剛整好路面的村道,坑坑洼洼不好走。三路人馬坐著兩臺墨綠的小轎車一路顛簸來到了青龍村村部。彭俊坤接到鄉長的電話之后,早已來到村部恭候各位領導的蒞臨指導。三路人馬加上鄉長李愛國一共六個人。彭俊坤只認識鄉長、何磊和信訪辦老羅。
“彭書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紀檢書記何磊,人稱”“何青天”。這位是電視臺的老宋,這位是信訪辦的老劉,這位是特約記者小宋,還有這位,你應該認識,他是信訪辦的老羅,以前在青龍村蹲過點。”李愛國一一介紹,彭俊坤和他們一一打招呼。
“俊坤同志,我們此次下鄉是專抓反腐倡廉工作的,希望你多多配合我們的工作。”何磊一團和氣的說道。
“既然是抓工作的,我一定全力配合,作為一個基層領導,配合上面的工作那是應該的。何書記,你要我怎么做,只要吩咐一聲。”彭俊坤欣欣然說道。
“俊坤同志,能不能先召開一個群眾大會,我想和群眾見上一面,聽聽他們的呼聲,說幾句話,這樣——你看行嗎?”何磊那銳利的目光注視著彭俊坤,他想看看此時此刻這個被說成是受賄索賄、徇私枉法的人內心的恐懼。然而,他失望了,他從彭俊坤的表情看不到一絲恐懼彷徨,相反的只看到彭俊坤一臉興奮。
“難道匿名檢舉信純屬子虛烏有?難道彭俊坤沒有一點點徇私枉法?難道彭俊坤得知我們要來的消息,早已做好應對的準備?”何磊百思不得其解。
“何書記不辭鞍馬勞頓,親自來青龍村指導工作,和群眾見面訓話,那真是我村百姓之福。我代表老百姓謝謝何書記的親切關懷。”彭俊坤高興地說道,說罷,來到廣播室里,把何書記要在村部大禮堂和大家見面這一好消息通過廣播告訴了全體村民。
“有好消息,今天,縣里的何青天來了,要在大禮堂和大家見面說話—”人們紛紛奔走相告,不到一個小時,村部大禮堂就濟濟一堂。
青龍村是一個由三大家族組合而成的大村,二十個小組,擁有兩千多人口。這三大家族就是馬家溝的馬家,彭家灣的彭家,青龍寨的韓家。這三大家族彭家的人口最多,韓家的人口最少,平時三大家族看上去挺和睦,其實也是勾心斗角,特別是那些想爭奪一把手寶座的人,暗中結幫拉派,關注對方的一舉一動。這回市里的工作組來到青龍村,究竟因為何事?大家都想弄明白,因此,一聽到廣播,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村里的大禮堂。
“何書記,人來得差不多了,大會可以開始了。”彭俊坤說道,說罷,站在臺上面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喊道:“鄉親們——,今天——,縣紀檢何書記,電視臺老宋,記者小宋,還有紀檢信訪辦的老羅、老劉同志親自來我們青龍村指導工作。老羅、老劉同志曾經在我們村里工作了一段日子,對我們村里的情況比較熟悉,今后大家如果有什么過不了的火焰山就去紀檢找我們的青天何書記或者老羅、老劉。村民們,為了感謝上級領導對我們村的關心和關懷,大家鼓掌歡迎。”彭俊坤一發話,臺下立刻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何磊在掌聲中走向主席臺,向臺下的村民們招手致意。
“各位父老鄉親們,大家好。今天我們工作組的同志來到你們村是有目的的。眾所周知,現在黨中央三令五申強調我們的干部們要廉潔奉公,可是某些地方的基層干部,他們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他們有的貪污腐化,有的受賄索賄,有的徇私舞弊,他們知法犯法,置黨紀國法于不顧,他們雖然只是一小撮害群之馬,但如果不將他們揪出來,那么民心就不會穩定,國家就不會安寧。俗話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同志們,在青龍,有人檢舉說有一頭潛滋暗長的黨內蛀蟲,請大家擦亮眼睛,提高覺悟,把他挖出來。”
何磊把他打了一天一夜腹稿的開場白,抑揚頓挫的表達出來,村民們聽了一片嘩然,繼而一片沉默。
特約記者小宋在臺上對青龍村村支委書記彭俊坤進行了公開采訪。下面是他倆的對話:““彭書記,元月二十號下午,是不是有一位姓彭的老爹來你家送東西?”
“有!是彭俊田老漢。那時,我正從外面回來,彭老漢二話沒說將東西擱在我家里就走,我怎么叫他也沒回頭。”彭俊坤毫不含糊的說道。
“那么,元月二十六號,你又從彭老漢家拿了一袋東西出來,有沒有這回事?”
“有!”俊坤回答得非常干脆。
“聽說這袋東西你把它轉手賣給了益民商店,對不對?”
“對!”俊坤毫不猶豫地說道。
“聽說你前不久又從彭老漢家里拿回一袋東西,有沒有這回事?”
“有,不過……”彭俊坤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這就對了,和信上說的完全吻合。何書記,我的話問完了。”小宋說罷退了下去。
何磊健步走了過來,一副嚴肅的樣子對彭俊坤說道:“俊坤同志,你也太不像話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受賄索賄,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后果嗎?你這是徇私枉法。”
“什么?我受賄索賄?我徇私枉法?此話從何說起?”彭俊坤一臉疑惑的問道。
“剛才是你自己承認的,還敢狡辯?看你一臉的厚道,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唉——你呀!”何磊為彭俊坤感到惋惜。
“這……”彭俊坤一時無言以對。
“好了,你既然無話可說,那就說明檢舉信并非無中生有,而是事實擺在眼前。彭俊坤同志,你知道你所犯的是什么性質的錯誤嗎?是知法犯法。”何磊不假思索的說道。“什么?我知法犯法?我究竟犯了那一條?有證據嗎?”彭俊坤氣得臉色鐵青,沒好聲氣的問道。
“你要證據?好,我拿給你看。”何磊接過話茬子說道,說罷,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面對臺下一雙雙期盼的眼睛,將信高高舉起,順手一揚,大聲說道:“村民們,前天,我們市紀檢收到了一封匿名檢舉信,這封信寫的內容和彭俊坤同志當面承認的事實基本一致。我相信,這封信一定出自于青龍村的某一位好心人手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他才不愿意寫出自己的名字,當然,擔心日后報復也是他的正當理由。這一點,我們能夠理解。村民們,我希望大家都要像這位不留名的同志那樣,擦亮自己的眼睛,敢于和不正之風作斗爭。俊坤同志身為一村之主,又是共產黨員,他不但沒有起到黨員的帶頭作用,樹立黨在基層的光輝形象,而且還受賄索賄,徇私枉法,目無黨性、目無黨紀國法,這種惡劣行為影響極壞,這是對黨的一種玷污。現在,我代表市紀檢委員會正式宣布:撤銷彭俊坤同志村支委書記的職務,并交紀檢委員會查……”
第三章:峰回路轉
“冤枉啊—冤枉—”何磊話未說完,只見臺下有人大聲叫冤。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此時此刻,會有人站出來喊冤?這人到底為誰喊冤?難道是為彭俊坤?彭俊坤到底有什么冤?會不會是這個人自己心里有什么冤要申訴?會不會是控告彭俊坤?……不要想那么多,先看看情況再說。”何磊腦海里一時出現了許多的問號,他不知道喊冤的人究竟是誰?為何喊冤,為了了解真相,他向臺下大聲喊道:“剛才喊冤的是哪位?請到臺上來說話。”
“我要給彭書記討個說法。”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中,有一位老人說話間走出人群,毫不猶豫地直奔臺上。
大家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喊冤的人身上。何磊也仔細打量了上來的這位老者,但見他:身材消瘦,顴骨高凸,滿臉的荷包結刻著歲月的滄桑,頭發似堆雪,胡子如染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位老人是一位飽經滄桑,嘗盡酸甜苦辣的忠厚老者。
“老人家,有什么冤屈你就說吧!我們會給您做主的。”何磊和顏悅色的說道。
“我要找何青天,要他替我做主。”老人說道。
“我就是何磊。有什么話你老人家盡管說,我們會替你主持公道的。”何磊說話的態度非常誠懇。
““看你這么年輕你就是何青天?”老人將信將疑。
“老人家,沒錯,他就是老百姓說的‘何青天’,我是老羅,在青龍村蹲過點,我不會騙你的。現在,我和這位何書記是在同一個衙門做事,是專門替老百姓辦事的。你老人家有什么冤屈就痛痛快快的說出來,我們也好替你做主。”老羅笑容可掬地來到彭老漢跟前,一團和氣的說道。
“何書記,對不起,我、我老眼昏花,不識泰山,還請你多多包涵。”老人憨笑著說。
“老人家,你別著急,有什么話慢慢說,我們會替你伸冤的,你老放心好了。”何磊關心的說道。
“青天大老爺啊!彭書記是冤枉的,天大的冤枉。”老人激動的說道。
“你是……?”何磊欲言又止。
“我是彭俊田,是一個掉下葉子怕砸傷腦殼的老實巴交的農民大老粗。我雖然大字認不得幾個,但我還是知道天地良心,正義公道。彭書記是個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要是說他有罪,那老漢我就罪孽深重。”彭老漢神情激動的說道。
“老人家,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把事情給大家說得清楚明白一點。你看—現在大家都是一頭霧水,都在盼著你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何磊也是弄不明白這其中的奧妙,他想起彭俊坤同志敢于承認,其中一定有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件事情只有彭老漢才能說得明白。
““憨憨,有什么話你就當著這些領導說吧!我們大家也想聽一聽事情的原委。”臺下有人帶頭叫道。
“說吧!身正不怕影子歪,心底無私天地寬。”又有人說道。
“說啊!”、“說啊!”……臺下一片嘩然。
“何書記,你是青天大老爺,明鏡高懸,等我把事情說明白了,你再處理我們書記行么?”彭老漢用商量的口氣說道。
“行!我向你保證。”何磊爽快的答應了。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彭老漢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的把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彭老漢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元月上旬,他從滿伢子那兒聽到國土辦的干部要下鄉清查房屋地基,坐不安、吃不香、睡不寧。
“滿伢子說,我家新修的那豬欄茅廁也要罰款,而且要罰幾千塊錢。兒子不爭氣,我兩個又年老體弱,靠雞屁股下蛋掙點油鹽錢,眼下又要過年了,連年貨都沒著落,那還有錢堵這個漏眼。唉—”彭老漢說罷一聲長嘆。
“光嘆氣有什么用,活人總不能給尿憋死。辦法是人想的,冷靜想一想總會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老婆張氏寬慰道。
“話雖這么說,但你總得想一個應急的辦法。”彭老漢不安的催促。
彭老漢向來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他這輩子遇到什么麻煩事,全都是靠老婆張氏拿主意。
“依我看—送禮。俗話說:‘萬丈高從地起’,只要能堵住書記的嘴,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叫‘破小財消大災’。”張氏想了想說道。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想想:當年書記當隊長的時候,為了工分的事情,你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如今遇到難事了,就去求他,萬一他不收禮,倒打一耙,說我們‘腐蝕拉攏革命干部’,那我們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彭老漢心里直犯嘀咕。
“人不愛財鬼也怕,難道送到門上的東西他也不要?再說,現在火燒眉毛了,行不行都要試試看,這也是沒辦法的法子。”張氏最后作出決定。
彭老漢沒轍了,只好依從。不過,彭老漢一向膽小怕事,他還是有許多顧慮。他既怕被別人看見,又怕書記不肯收禮。
元月二十號上午,張氏把東借西湊弄來的幾百元錢,買了兩條煙、一瓶酒、兩盒補品,為了避人耳目,她用一個半新半舊的纖維袋兜著。一切準備停當,打發彭老漢給書記送去。
彭老漢一拿起裝著禮品的纖維袋子就挪不動腳步。為了給老漢壯膽,張氏特意打了一斤米酒,讓老漢喝點酒再去。彭老漢嗜酒如命,一見到酒就像貓見了魚,頓時來了精神。他把袋子往桌子底下一放,拿起瓶子揭開瓶蓋,嘴對嘴,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喝罷酒,彭老漢心怕誤了大事,順手從桌子底下拿起纖維袋,趁著酒興,匆匆地朝書記家奔去。
路不遠,一會兒就到了書記家。書記正從外面回來,他看到彭老漢匆匆奔來,滿頭大汗,驚愕不已。
“老哥哥,看你行色匆匆的,有事么?”彭俊坤問道。
“沒、沒什么大事,就是、我家那豬欄茅廁的事,求你大人有大量,行善積德幫個忙。”彭老漢說話吞吞吐吐,雖然有點詞不達意,但彭俊坤還是聽明白了。
“大叔,有關政策方面的事,那是上面說了算,我也愛莫能助。至于……”俊坤有點遲疑。
“我知道你難辦,所以,我們老兩口一合計,覺得還是得給你送點東西打通關節。你忙上忙下也不容易,這點心意你一定要領。”彭老漢懇求。
“大叔,東西你拿回去,我不能收。至于你家那基地的事,我會看著辦的。”
“不收也得收。既然拿來了,我死都不會拿回去的。”彭老漢倔強的說道,說罷,將袋子往書記家隨便一擱,匆匆地邁出門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過了兩天,國土所的干部進村了,彭老漢心里誠惶誠恐。又過了兩天,國土所的干部清查結束,離開了青龍,一切風平浪靜,彭老漢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又過了兩天,也就是元月二十六號,書記來串門了,他手里拎著一個袋子,這袋子正是前幾天彭老漢送去的禮物。
“老哥哥,對不起,這些天我一直忙于公務,沒時間去廢舊回收站,這些東西還是你自己拿去賣吧。”書記歉然說道。
“咦—這不是我家裝破爛的蛇皮袋嗎?怎么會在書記手里?難道……”張氏一切都明白了。她板著臉對彭老漢說道:“死鬼!你自己看看!你那天拿什么東西給書記?”
“我、我、我、唉—搞錯了,我再拿……”面對張氏的咄咄威勢,彭老漢木然呆立著、嘴巴囁嚅著、滿臉陪笑著……
“老哥哥,老嫂子,你們的情我心領了。至于禮品,我是斷然不會接受的。”彭俊坤說罷就要離開。
“俊坤,你好人做到底,眼看現在快要過年了,我就一個不爭氣的兒子現在要瘋不傻,我們家里現在過年如過關,說句不怕你笑的話,就是買這些禮品的五百塊錢,還是你嫂子借來的,東西既然買了,你就收下吧!”彭老漢懇切的說道。
看到彭老漢可伶巴巴的的樣子,彭俊坤心里非常難受,他從身上掏出五百元錢給彭老漢兩口過年急用。
“大叔,這東西我先替你拿到商店賣了,賣了錢,給你們還賬。”彭俊坤說罷拎著禮品來到了益民商店。
“彭書記真是一個大好人哪!他幫了我天大的忙,不但不圖報答,而且還給了我五百塊錢過年。這樣的書記到哪里去找?就是打著燈籠也沒處找。”彭老漢說道動情處,忍不住直抹眼淚。
第四章:真相大白
“老人家,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在這里,我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老人家能不能給大家說清楚。”何磊態度友好的說道。
“何書記,難道我說得還不清楚嗎?”彭老漢問道。
“前面的事情說得很清楚,不過還有最近一件事大家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何磊不解的問道。
“哦—你是說前些天彭書記到我家的事,嘿嘿—那件事說起來還真有點讓彭書記難為情。”彭老漢恍然大悟,苦笑道。
“究竟是什么事?是不是違法亂紀的事?”何磊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何書記,你怎么總是把彭書記往歪處想,告訴你吧,彭書記沒有做犯法的事,照孩子們的話說,他是在學雷鋒。”彭老漢說道。
“老人家,你既然說彭俊坤同志是在學雷鋒,他到底是怎么學雷鋒的?你說說看。”何磊說道。
彭老漢沒辦法,只好一五一十的給大家說了。
原來,自從彭老漢那次把垃圾當做禮品送給彭俊坤,彭俊坤以為彭老漢要他把垃圾帶到鎮上去賣,他的心里就有了這種想法。
那天他來到彭老漢家看到他們家里的困難情況,就想幫彭老漢一把。怎么幫?現在國家經濟正在發展階段,對于彭老漢一家的生活照顧不可能面面俱到。
為了解決老漢一家的生活問題,彭俊坤提議他們有空的時候撿些垃圾,賣了錢貼補家用。然而,在這閉塞的山里,收垃圾的人很少,偶爾有一個,那也是收購大砍價。彭俊坤和彭老漢商量好了,把一些比較值錢的金屬廢品帶到鎮上去賣。為了減少彭老漢外出的麻煩事,彭俊坤就約定,每次去鎮上辦事,先來彭老漢家一趟,看看有什么廢品要賣。
“前幾天,彭書記來到我們家,告訴我們,他要去鎮上,問我們有沒有廢品要帶去賣?我家里正好撿了一些廢品,于是他就拿去幫我們賣了。彭書記幫我家賣了好幾回廢品,難道這也是犯法?你們大家說說,像俊坤這樣的好人天底下有幾個?”
“老哥哥,你不要激動,也不要說那些感恩戴德的話。為老百姓排憂解難是我份內之事,也是一個共產黨員應盡的義務。”彭俊坤說道。
“彭書記,你做了好事不說,還被人誤解,我、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彭老漢激動的說道。
“老哥哥,前幾天,我去了一趟縣里,又去了鎮里,把你家的情況向民政局和民政辦做了匯報,各級領導都很重視,一致表示給你申請低保。這兩天,我已經向民政局申請辦理了。你看,這是你家的低保補貼證件,昨天剛到,恰好我在鄉里辦事,順便給你拿回來了。今后,有了這個證件,你就可以上鄉郵政所領取補貼金,以后,你們一家的生活就有了最低保障。作為領導,看到你家如此困難而置之不理,那是我工作的失誤。在此,我當著全體村民的面鄭重的向你道歉。”彭俊坤說罷恭恭敬敬的給彭老漢鞠了一躬。
彭老漢顫抖著接過低保補貼證,感動得熱淚盈眶。突然,他“噗通”跪在地上,向彭俊坤磕頭謝恩。
彭俊坤趕緊將彭老漢扶起,揉了揉濕潤的眼眶,面向臺下,動情地說:“鄉親們,俗話說:一家有難百家幫,百家有難大家幫。大家鄉里鄉親的,對彭老漢一家的情況是知道的。兒子幾十歲了,瘋瘋癲癲,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老兩口年紀大了,力不從心,只有靠雞婆下蛋賺油鹽錢。像這樣的貧困家庭,你們說,要不要幫助?要不要關心和照顧?我作為一村之主,對彭老漢一家稍有一點關心、照顧就屬于徇私枉法,那么還不如不聞不問作‘壁上觀’。大家說說看,我究竟該怎么做?”
“你沒有錯!”
“做得對!”
“應該做!”
“……”
臺下沸騰了,呼聲驚天,掌聲動地。
工作組的同志們看到臺下群情激奮,也不由得為彭俊坤鼓掌。
紀檢書記何磊一下子對彭俊坤刮目相看。
他微笑著走向彭俊坤,和彭俊坤親熱的握手。
其他幾位同志也和彭俊坤一一握手。
鄉長李愛國在臺上面對臺下群眾熱情洋溢的說道:“鄉親們,像彭俊坤同志這種心系群眾,為群眾排憂解難的精神應該值得我們學習,在我們西河鄉,像這樣的基層干部實在太少了,我回到鄉里,要把俊坤同志的事跡在全鄉基層干部會議上進行表彰,讓這種精神在全鄉發揚光大。俊坤同志是一個好黨員、好干部,值得我們學習。”
李愛國講完,臺下又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何書記,我身為一村之主,沒有為老百姓辦什么實事,我感到愧對父老鄉親。我無能,請你還是免去我的差事。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書記,我不配。”彭俊坤言辭懇切的說道。
“俊坤同志,你不必謙讓。這個村支委書記你是當之無愧的。先前,我們誤會了你,請你別往心里去。共產黨員嘛,就應該胸懷寬廣,提得起、放得下。”何磊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小宋羞愧得無地自容,他尋思,如果地上開了口子,他會立馬鉆進去。
“廣大村民們,現在我鄭重宣布:彭俊坤同志繼續擔任青龍村支委書記。以前的種種不愉快就讓它煙消云散吧!”何磊說完帶頭鼓掌,臺下又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好啊!真相大白了,既還了干部一個公道,又給了百姓一個明白。這個會開得有聲有色,精彩絕倫。”突然從人群后面傳來了喝彩聲。
大家回過頭來看后面,只見當年在青龍村蹲點的市委王書記笑容可掬的站在后面。
村里那些老一輩人認識王書記,一下子圍了過來,問長問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