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個時候,史正萬才明白,征服一個心儀的女人對一個男人來說該有多么的重要。以往,雪嫣的端正恬靜讓人不能心生漪念,可今天晚上的反常表現(xiàn),讓史正萬明白了一個道理,表面上看起來再正派的女人,其實她的心里還是藏匿著一條冬眠的小蛇的。只是,這條冬眠的蛇的蘇醒,得需要男人足夠的熱量。女人,就是一塊土地,一把鎖;而男人,就是犁開這塊地的耕者,就是打開這把鎖的鑰匙。
史正萬自打娶了雪嫣為四姨太后,整個人像換了個樣兒似地,似乎年輕了許多。
兩個人一好上,弄得其余那兩房整日沉著個臉兒。尤其是大太太,每次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雪嫣在史正萬身邊笑逐顏開的樣兒,就朝地下猛唾一口濃痰:“呸!這個臊狐貍哪兒好?不就有一盤大屁股和一雙勾魂眼兒嗎?”罵完了雪嫣,接著又罵史正萬,“五十多歲了,也不知道啥叫個臊?整天和狐貍精搞在一塊,不淘空了身子才怪哩!這個家非毀在這個狐貍精手里不可!”
耳垂上的紅痣就叫守宮砂
史正萬正當(dāng)年,早將那種事兒使得是得心應(yīng)手,再有雪嫣的配合,每次都將雪嫣癱軟得如一堆融化的春雪一般才肯罷手。每次,雪嫣都會讓史正萬感受到了前所末有的滿足,雪嫣對此也是樂此不疲,老夫少妻的夫妻樂章奏得是琴瑟和諧。
幾個月下來,史正萬真可謂樂不思蜀。這天,兩個人說著話,史正萬便開始動手動腳,沒想到,雪嫣卻一把將他推開了。雪嫣今晚上的舉動,讓史正萬不由一愣,心說怎么了?她對這種事從來沒有拒絕過。
史正萬還想上手,將雪嫣抱在懷里,這次雪嫣沒有拒絕,只是羞澀地說:“老爺,我已經(jīng)有兩個月沒來那個了,八成是懷上了您的骨血。您實在想要,就上三太太房里去吧!三太太可是每天晚上都盼著您過去呢!老爺,三太太可是個好人,您不能總冷落了她呀!”
史正萬一聽差點兒蹦起來。結(jié)婚多年,娶了多房妻妾,硬是沒見著一男半女,史正萬為此煩惱半生,自己這么大個家業(yè)留給誰?如今一聽說雪嫣有了,焉能不興奮得跳起來?他摟著雪嫣親了又親,看了又看,恨不得像塊玉墜似地捂在胸前。
雪嫣望著史正萬嫣然一笑說:“老爺,您就先忍忍吧。等孩子生下來,您再……”
史正萬掐了掐雪嫣水一般的臉蛋說:“雪嫣,我的小乖乖,你是存心讓老爺我憋死呀!”
雪嫣“嘻嘻”一樂:“老爺,您要是不怕肚子里的兒子沒了,您就隨意。”
史正萬擺了擺手說:“別、別介,兒子要緊呀!打今兒個起,你想吃什么我就給你買什么,胎氣要緊呀!”
雪嫣說:“老爺,我想明天請您陪我去北鎮(zhèn)閭山的望海寺進(jìn)香,請送子娘娘保佑,賜咱們一個三才俱全的兒子,長大了也好光宗耀祖呀!”
史正萬盼兒子都快盼瘋了,當(dāng)即滿口答應(yīng)。可第二天一早,史正萬陪著雪嫣正要起身,伙計林三兒著急忙慌地跑進(jìn)來說:“老爺,大事不好了!押送關(guān)內(nèi)的一批鏢,在錦州城外的大凌河邊上被人給劫了。鏢師劉金龍被人當(dāng)場打死,伙計們也被打得四處逃散了,只有悶墩哭著跑回來了。悶墩回報說,劫鏢的那伙人仍然報號說是“九頭鳥”的人。”
又是“九頭鳥”的人!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史天萬已經(jīng)有三趟鏢被一伙報號說是“九頭鳥”的人給劫了,損失了差不多有十多萬塊現(xiàn)大洋。這次給人押送的是一批昂貴的中藥材,少說也得賠雇主三萬塊現(xiàn)洋。照此下去,他史正萬辛辛苦苦掙扎了大半輩子,創(chuàng)下的這份家業(yè)用不了多久就會敗得一塌糊涂。以他史正萬的威望,在遼西這塊地盤上與他作對的人可謂是寥寥無幾,這個人究竟誰呢?
憑直覺,這個來路不明的人很顯然是沖著他史正萬來的。要是以往,每次走一趟價值貴重一點的鏢,他都要親自出馬,可自打有了雪嫣之后,史正萬對生意上的事就放手交給手下的人去做了。可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幾樁買賣都砸了。這不光是損失一些現(xiàn)洋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史正萬幾十年來創(chuàng)下的通泰鏢局的大名就要一落千丈。照此下去,還會有誰信得過他史正萬,還會有誰將買賣交給他史正萬?這就等于是砸了他通泰鏢局的牌子,斷了他的財路呀!
史正萬越想越怕,一時間,去望海寺進(jìn)香的興致消失得一干二凈。他得去遼西各處的綹子里打聽一下,到底是何人跟他史正萬過意不去?要是讓他查出個分毫,他就要聯(lián)合綹子里的朋友將這伙毛賊一網(wǎng)打盡。他要讓這伙小毛賊看看,他史正萬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主兒?可雪嫣這邊又不能冷了,答應(yīng)雪嫣的事不能不兌現(xiàn),史正萬只好吩咐貼身的伙計林三兒帶著幾名保鏢和丫環(huán)杏兒陪著雪嫣去望海寺進(jìn)香。雪嫣噘著小嘴滿心的不樂意,史正萬左哄右哄,雪嫣的氣這才消了。
今天早晨的天氣格外好,時值初秋,遠(yuǎn)處的醫(yī)巫閭山就像橫臥在遼西大地的一條蒼翠欲飛的青龍,顯得分外雄奇。半山的望海寺青磚碧瓦,雕梁畫棟,遠(yuǎn)遠(yuǎn)望去,籠罩在一片薄薄的霧靄之中,加之隱隱的鐘聲,使人疑似到了仙界。
望海寺始建于北魏孝文帝三年,分為上下兩院,是遼西地區(qū)最大香火最盛的皇家寺院。
一路上,雪嫣想起死去的爹娘,禁不住淚水漣漣。此去望海寺,她要了卻一份積壓在心中多年的夙愿——在寺里,為她死去的父母作個道場,好讓他們脫離苦海,早登仙界……
雪嫣正在傷感,忽聽林三兒喊:“太太,不好了,前面有胡子!”
雪嫣一掀轎簾,可不是嗎?前面的山坡上涌出一股子騎著馬,背著“漢陽造”的胡匪,領(lǐng)頭的中等身材,紫紅臉兒,滿面的殺氣,望之令人生畏。只見他身上穿著紫紅色寧綢上衣,藍(lán)緞褲子,腳蹬青緞靴,頭上扎著紫紅色頭巾,臉后垂著一尺多長的紫紅色飄帶,手里拎著兩把德國產(chǎn)的鏡面大匣槍。
就見胡子頭手一揮:“勾道關(guān)子(合伙出擊)!”
胡子們發(fā)出一聲聲尖利的口哨聲,向轎車撲來。保鏢們正待持槍還擊,其中的一個早被打中了手腕,其余的見胡子勢大,乖乖地繳了械。一個小崽兒(小胡匪)用槍管挑開轎車簾,笑逐顏開地朝著胡子頭喊:“二當(dāng)家的,是兩個盤亮(臉蛋漂亮)條順(身材好)的觀音菩薩(綁來的女人)呀!這回,大當(dāng)家的可該開開葷了!”胡子頭說:“少他媽的廢話!誰要是打這兩尊觀音菩薩的主意,看我不抹了他的榔頭(割下他的腦袋)!”二當(dāng)家一聲令下,小崽兒們誰敢不聽?一個個變得循規(guī)蹈矩起來。
雪嫣等人被人捆綁著蒙了眼,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小崽兒們解開雪嫣身上的繩索和蒙眼布,雪嫣放眼一望,自己置身在一處豪華的房間里。屋子里邊鋪著猩紅的地毯,八仙桌上擺著文房四寶,墻壁上掛著名人字畫。這哪兒是什么胡子窩,分明是一戶有錢人的書齋。外面,胡子們正在唱著酒令:“當(dāng)朝一品卿,兩眼大花翎,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六合六同春,七巧八馬九眼盜花翎,十全福祿增,打開窗戶扇,明月照當(dāng)心。”
雪嫣媽活著時,她不止一次聽媽說起過,年輕漂亮的姑娘被人綁了票,沒有一個能完完全全地回來,十有八九是被胡匪們給糟蹋了的。雪嫣想到這兒,不由得心慌意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