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馬史詩中富麗的城市、堅固的城堡和激烈的戰爭,長期來被認為是沒有根據的奇談。但是對荷馬史詩懷有熱切信念的德國考古學家施里曼卻找到了傳說中的城堡特洛伊及其無盡寶藏的所在地。從此,施里曼和特洛伊的故事成為考古史上最動人心弦的偉大傳奇,愛琴文明也由此翻開新的一頁。
荷馬史詩是歐洲傳奇文學寶庫中最璀璨的一部分,很少有故事能像“特洛伊戰爭”的傳奇故事那樣流傳至今。公元前8世紀盲人荷馬利用一大堆從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創作了《伊利亞特》、《奧德賽》兩部史詩,向人們描述了發生在公元前13世紀的那場戰爭和希臘英雄們的命運。
《伊利亞特》講述了希臘聯軍圍攻特洛伊城的故事。戰爭的起因是由于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利用在斯巴達王墨涅拉俄斯家做客的機會,誘拐了他的嬌妻海倫。這件事,據神話傳說原因是帕里斯在女神們的選美大會上把金蘋果判給了愛神阿芙羅狄蒂,使她當選為最美麗的女神,而女神答應要把人間最美麗的女子海倫送給他為妻。帕里斯把海倫帶回了特洛伊,戰爭因此而起。墨涅拉俄斯的兄弟、邁錫尼王阿伽門農從希臘各地召集阿該亞人(其中包括彌爾米頓國王阿喀琉斯、伊大卡國王奧德賽以及派斯吉王涅斯托身),決心為墨涅拉俄斯和他的家族受到的侮辱復仇。希臘聯軍龐大的船隊穿越愛琴海,前去小亞細亞攻打特洛伊,而奧林匹亞的諸神們也不甘寂寞,各擇一方助戰。特洛伊國普里阿摩斯憑借堅固的城池奮力抵抗,希臘聯軍攻打9年,仍無所獲。《伊利亞特》最后以殘酷的戰斗場面結尾。這場戰斗發生在特洛伊城外,在希臘勇將阿喀琉斯和特洛伊主將赫克托耳之間交鋒。阿喀琉斯由于好友帕特洛克羅斯為赫克托耳所殺而非常憤怒,大開殺戒,殺了許多特洛伊人,赫克托耳非常恐懼。他們圍繞特洛伊城跑了三圈,最后阿喀琉斯用沉重的銅矛刺死了赫克托耳,特洛伊城一片悲哀。年邁的國王普里阿摩斯跪在阿喀琉斯面前,贖回了愛子赫克托耳的體,失敗的陰影籠罩著特洛伊。荷馬關于這一段的描述感人肺腑,成為世界文學作品中最感人的文字之一。
另一部史詩《奧德賽》講述了希臘英雄奧德賽在特洛伊戰爭后,在外飄泊了十年,終于歷盡艱辛回到家園的故事。荷馬在《奧德賽》中經常回溯特洛伊時期的事,其中有關特洛伊戰爭的結局是這樣描述的:在圍城的第10年,奧德賽設計了木馬計。希臘聯軍燒毀了營帳,坐船佯裝撤退回國,但在岸邊留下一匹巨大的木馬,里面隱藏著希臘戰士。毫無防備之心的特洛伊人把木馬當作戰利品運進城去。為了讓木馬通過城門,他們還拆除了一部分城墻。夜晚來臨時,希臘戰士跳出木馬,與返回的希臘軍隊里應外合,終于攻破了特洛伊城,普里阿摩斯和他的子民們在劫難逃,特洛伊城亦被付之一炬。
19世紀60年代,施里曼已經腰纏萬貫,發掘荷馬史詩中記載的城市的愿望也更加迫切。1868年,他來到希臘和小亞細亞,第一次踏上荷馬史詩中的這片土地。他興奮不已,這里的一切都使他想起荷馬史詩中的詩句,他在伊大卡島參觀時寫道:“每座山,每塊石,每條河,每一個橄欖園都使我想起荷馬。我發現我猛地一躍,飛越了幾百年,進入具有古希臘騎士風格的閃光年代。”他想找到證據驗證荷馬史詩的準確性,決定不再經商,要盡他最大的努力去發現荷馬史詩中的傳奇城市。他在書中寫道:“的確,我需要錢,但是,錢這東西只能作為我實現一生偉大理想的工具。”
1869年,施里曼與他的俄國妻子離了婚。年已47歲的他如此醉心于古希臘的文化和歷史,以至于認為只有希臘女人才適合做自己的妻子。他請朋友為他介紹,并強調“她必須對荷馬充滿熱情”。很快施里曼如愿以償,娶了17歲的希臘姑娘索菲亞為伴侶。雖然兩人年齡懸殊很大,但志趣相投,婚姻十分美滿。新婚后的施里曼不久就攜帶妻子動身前往土耳其,去尋找傳說中的特洛伊古城,實現童年的夢想。
特洛伊究竟在哪里呢?根據荷馬史詩的記載,人們只能推測出它大致的位置是在小亞細亞西北部沿岸一帶,靠近赫勒斯滂海岸(達達尼爾海峽)。在施里曼之前,許多人曾在這一帶找尋過這個傳說中的城堡,但踏遍青山卻一無所獲。施里曼手捧荷馬史詩,重點在土耳其西北部的布納爾巴希村和希薩爾雷克山進行考察,許多人認為布納爾巴希村有冷熱二泉存在,村后的小山像是城堡的所在地,也就是特洛伊故址的所在地。但施里曼把這個地方的環境與荷馬史詩中的描述進行對比后,很快排除了這個可能性。因為布納爾巴希村遠離海岸(距海13公里),而據荷馬描述,希臘聯軍駐地離特洛伊不會太遠,希臘人甚至能聽到特洛伊城中的長笛聲。而且,當年阿喀琉斯追擊赫克托耳時曾繞城三周,若城堡建在村后山岡上,這一切根本不可能發生。他認定,希薩爾雷克山的可能性更大,它雖然沒有冷熱二泉,但離海近,地形更符合荷馬的描述,而且,它附近有一座城市的遺跡,這個城市被學者認為就是羅馬人所建的城市新伊利昂。他相信,荷馬的特洛伊就在希薩爾雷克山下。施里曼這種“按圖索驥”、迷信荷馬的做法在當時被傳為笑柄。
在千方百計才取得土耳其政府的挖掘許可證之后,施里曼于1871年正式在希薩爾雷克山動工挖掘。這位對荷馬史詩抱有熱情浪漫想象的考古愛好者,當時的挖掘方法有些魯莽。他不像專業考古學家那樣小心翼翼地對遺址進行挖掘,而是雇傭了100多民工,命令他們盡量挖寬挖深,從小山的這一端挖到那一端,挖出了一道130英尺長的坑道,有人諷刺道:“他簡直是在挖蘇伊士運河,哪里像是在考古現場挖掘。”但施里曼不管這些,一心只圖盡快找到荷馬史詩中的特洛伊。
使施里曼大感意外的是,他發現了埋在山丘下的一大片城市。一層一層的廢墟一個壓一個,每一層代表著一個城市,各層之間又有多層泥土相隔。有幾層有灰燼存在,表明城市曾被火焚燒過。但施里曼對上面的幾層不感興趣,他認為真正的特洛伊,即荷馬史詩中的特洛伊,應該是最下面或靠近最下面的地層。他大刀闊斧地掘毀了上面的幾層,許多有價值的遺址就這樣消失了,當時許多學者對這種無法挽回的損失大為痛心,斥責施里曼是“特洛伊的第二個破壞者”。
最初的發掘使施里曼感到失望和困惑,一挖到底的結果表明,在荷馬描繪的特洛伊之前,還有更早的居民居住在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文物出土,大多數是石器和陶器,陶器中大多數是單色陶瓶,造型很獨特,有人面形的,女人形的,瓶身上捏塑出手和胸部,瓶頸上有眼耳鼻眉。施里曼心里充滿了疑惑,荷馬史詩中那些閃光的金屬在哪里?他把所挖掘出的城市遺址命名為特洛伊Ⅰ,繼續尋找真正的特洛伊。
但是,幸運之神沒有拋棄施里曼。就在他決定打道回府的前一天,即1873年6月14日,施里曼在“普里阿摩斯宮殿”的一堵圍墻下,無意中見到了期盼已久的金屬的閃光。他抑制住內心的狂喜,不動聲色地叫索菲亞遣散了民工。他不想讓民工把發現黃金的事上報給土耳其政府,因為根據許可證的要求,發掘者應將所發現文物的一半上繳給土耳其政府。而施里曼決心把找到的文物上繳給希臘政府,他已把希臘看成了他的家。
民工一走,施里曼就開始在那堵隨時都要倒塌的墻下拼命地挖金子,一件又一件的寶貝從他的手中遞到了索菲亞的手中。施里曼后來回憶道:“這需要很大力氣,還會碰到極大的危險,因為這座堡壘的墻——我必須在墻下發掘,隨時都會倒塌在我身上。但是看到這么多的器物,每一件對考古學家都是無價之寶,使我顧不到危險,也想不到危險。”據說索菲亞用她的紅披肩,把這里的寶藏偷運到他們倆人居住的小屋里。
挖掘出的寶物相當豐富,有各種金銀器皿、黃金飾物和青銅制的匕首、箭和斧子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兩頂華麗的金冠。金冠一大一小,大的那頂由16000多塊金箔綴連而成,冠冕上懸吊著74根短鏈子和16根長鏈子,冕頂由小環重疊圓環和刀葉形金片組成。小的那頂形似大金冠,只是鏈子吊在狹窄的金葉帶上,側邊的鏈子較短,只能遮住雙鬢。施里曼把小金冠戴到妻子頭上,恍如看到了當年的海倫。
施里曼家族成功地把這批寶藏運出了土耳其,由在希臘的索菲亞的親戚藏在花園和貨棚里。1874年,施里曼向世人公布了“普里阿摩斯寶藏”的發現。人們這才相信,荷馬史詩中的特洛伊城并非虛幻的傳說。寶藏的發現也給施里曼帶來了麻煩,土耳其政府極其憤怒地要求施里曼歸還寶藏,而希臘政府也在土耳其人的壓力下拒絕接受這批寶藏。最后,施里曼把它們送到德國,存放在柏林的一家國立博物館中。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的藝術珍寶(包括特洛伊黃金寶藏)被統統打包藏進了地下碉堡,以防不測。俄美軍隊占領德國后,在混亂的局勢中許多珍寶不翼而飛,特洛伊黃金寶藏從此不知下落,1993年,德國政府宣布,施里曼所發現的寶藏在大戰后轉移到了莫斯科。由于土耳其、希臘、德國和俄國在這批寶藏的所有權上展開了激烈的爭論,“普里阿摩斯寶藏”直至1996年才在莫斯科展出,這是寶藏出土后的首次公開亮相。至于這批寶藏的所有權歸屬,仍處在談判之中。世界各地的學者們則期望能盡快見到這批無價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以便對其展開深入研究。
希薩爾雷克山下塵封已久的歷史在考古學家100多年的努力下重見天日了,它向人們展示了數千年前的繁榮和衰落。特洛伊無疑是遠古時代的一個強國,它雄居于海岬之上,俯視著歐亞之間的貿易通道。特洛伊因此而繁榮富強,也因此極易卷入戰爭并受到攻擊。這種類型的沖突可能為數世紀的人所記憶,代代相傳,從而給荷馬的傳奇故事增添了更多的渲染力量。千古傳誦的荷馬史詩在考古發掘下再次顯示了它非凡的魅力。當然,特洛伊的傳奇與施里曼的名字是分不開的,正是這個醉心于荷馬史詩的傳奇人物,為我們找到了湮沒于幾千年塵土之下的、充滿神話傳奇色彩的城市——特洛伊。
特洛伊考古不僅僅是一個永恒的傳奇,它也開啟了一個新的考古時代;接踵而來的邁錫尼考古發掘和克里特考古發掘,使愛琴文明的光輝重現人間,歐洲的文明史也因此整整提早了100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