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野:愚人節的時候,我醞釀著一場表白。時光慢慢地流逝,你會發現喜歡一個人是多么的難得。可是這期間忽然有了一場生離死別,一切仿佛都戛然而止了。即將來臨的兒童節,我又想借著童言無忌壯膽,輕輕地告訴那個人,我喜歡你。不是因為渴望一個結果,而是害怕以后再也不會有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那是需要好好珍惜的。
1
因為阿瑟,我在大四選修了一門影視制作的課。阿瑟滔滔不絕地神侃了一個學期他拍過的片子在一個名氣不大的電影節得過一個名目奇特的獎,弄得我無比崇拜他。期末的考試題目就是自己拍個紀錄片,我立即興奮地要和阿瑟共同進退,加上其他幾個男生組成了拍攝小組。阿瑟常常把自己說得比寧浩還要牛,他只是無比地遺憾沒有機會遇見劉德華,好爭取一筆拍攝經費。
阿瑟理所應當是我們這個小組的導演,他深沉的樣子一點也不比老謀子差,只要看見他沉默,我就乖乖地閉嘴不說話,免得打擾他的思考。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愛摻和,制片人就非我莫屬了。阿瑟喜歡在拍攝現場大聲地喊我的名字,“嘉寧,死哪去了?”無論身處哪個角落,忙得如何熱火朝天,我都會第一時間屁顛屁顛地跑到阿瑟的身邊。興許那時候他只是對作品不滿意在生自己的氣,想要大聲喊一下發泄郁悶的情緒。而我卻笑得無比燦爛,阿瑟說這樣的笑容比火辣辣的太陽還要毒。
我的鬼點子都默默地貢獻給才思干涸的阿瑟,看著他靈感受到啟發恍然大悟的高興樣子,我的心里就甜絲絲的。但我這個制片人不是掛名的,我去哪里湊集經費呢?
2
時間往前倒幾個月,我在校園里派傳單。在被第53個人拒絕之后,阿瑟讓我在絕望里看到了一絲曙光。他笑瞇瞇地問我能不能到隔壁宿舍喊那個叫劍客的豬過來。我愣愣地看了他三秒鐘,舉起手豎起了三根手指。三塊錢,童叟無欺。我人生中的第一個三塊錢勞務費是他給我的。
現在我需要三的N倍,我碰了足夠多的釘子。直到茜的出現,她穿著這季的流行款,笑得恰到好處。“嘉寧,你為什么不求我幫何得瑟呢?”她笑瞇瞇地看著我,以為我忘記了之前阿瑟表情冷漠拒絕她時的窘態。美女什么時候被人拒絕過?只有阿瑟這個傻帽不識好歹。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是你嗎?”茜像X光機一樣把我由上至下掃描了一遍,她怎么甘心輸給我這樣的一個土豆?我識相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阿瑟從來沒說過喜歡我。”
阿瑟不會撒謊,但我替他撒了一個謊。“其實阿瑟挺喜歡你的,只是他這個人對著喜歡的人就是一張臭臉。”茜聽得心花怒放,一個勁地向我確認真偽,“是嗎?”
由于經費問題,拍攝進度一再中止,組里哥們都怨聲連連。“潛規則算個屁,只要給我錢,我什么都愿意干!阿瑟憑什么那么多堅持?”
茜按約定贊助了一筆錢給劇組,我中途退場。
阿瑟停下拍攝工作,“嘉寧,你搞什么名堂?”他的眉頭緊鎖。我只是云淡風輕地給了他一句話,“要知道,我這個制片人可是當得毫無價值,出錢賺吆喝啊?”
阿瑟真的以為我的眼里只有錢,他怨恨地看著我,沒有挽留。
3
我提前離校,找了一份商品模特的工作。它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說話。不工作的時候,我喜歡上網看偵探小說,要死人多一點的那種。阿瑟以前常說我是一個有著怪癖的小孩。我瞪著他,他又慢悠悠地解釋,其實你是童年缺少關愛的表現。
阿瑟不喜歡花言巧語地哄人開心,但是他對人的關照是體貼入微的,以至于我離開他兩年以后還是會無時無刻想起他。當我連續工作忘記吃飯的時候,阿瑟會教訓我,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胃啊?當我下雨不帶傘的時候,阿瑟會氣得罵我,你想感冒生病嗎?
不想阿瑟的辦法就是想想小說里究竟誰是殺人兇手。在現實生活中,處理一具自然死亡的尸體需要繁瑣的手續,更不用說非自然死亡的尸體。但在偵探小說里,一具尸體不過是主人公出場的引子。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在論壇里和一個叫呆瓜的人討論尸體。他耐心地聽我胡言亂語,末了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除了阿瑟,還會有誰在意過我是不是真的開心呢?我習慣了表演,各種別人喜歡看見的表演。和阿瑟分手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少他不會接受我為了讓美女幫助他這樣卑鄙的手段。那天我戴著鮮艷的火雞頭發套,對阿瑟說,“其實我發覺自己并不喜歡你。”阿瑟不相信,“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跑腿辛苦賺回來的錢都投到拍攝中了嗎?”阿瑟說拍出一個好片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事情,那還意味著對我的承諾。我忍著眼淚不去看阿瑟,我說我不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是個窮光蛋。
這是多么恰到好處的打擊,只有對愛情視死如歸了才能辦到。阿瑟自然不敢勉強我,他無奈地說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4
在論壇里,我認識了呆瓜。后來他邀請我給他做一次“魔豆”,他在淘寶上賣“幸福時光”。幸福時光怎么表現?我的好奇心被他挑起,撅著屁股蹲在沙發上打著筆記本。呆瓜即時給我傳了一些文件,我在打開的一剎那有種被雷擊的感覺。
誰知道那年夏天阿瑟究竟拍了什么?呆瓜怎么會有阿瑟的紀錄片?
嘉寧,你以前無聊的時候就喜歡給大家講偵探故事,身邊的人都被你嚇跑了。我最記得那個晚上我知道自己拍的片子得了獎,你喝醉了走到我面前祝賀我,然后又語無倫次地給我講你最愛的故事。故事是這樣的:有個死者身上有穿過比基尼曬日光浴的痕跡,臉部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水中已經變得浮腫,但可以想象生前是個引人注目的美人。但就是這樣的人物,警察還是耗費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才找到一點有關她身份的線索。
“嘉寧,”呆瓜喊著我的名字,“我也是耗費了幾個月的時間才查到關于我們愛情的線索。”我在電腦那頭哭得稀里嘩啦,其實我早該猜到呆瓜就是阿瑟,除了他,沒有誰會愿意聽我講無聊的偵探故事,并且記得故事的內容。
我從來都不愿意讓身邊的人知道我的家境貧寒,盡管我做跑腿業務賺錢的時候理直氣壯,但心底里仍然是揮之不去的自卑感。茜對我說,我不僅不可以幫助阿瑟,還會拖累他。
真以為我會那么偉大,為了阿瑟的拍攝片子心甘情愿把自己喜歡的人讓給有胸無腦的美女嗎?事實是禍不單行,那段時間我接到家里的電話,因為南方連日的暴雨,家里的房子被淹了,我在學校里風花雪月的時候,我的家人無家可歸。
“嘉寧,我不但可以幫助阿瑟,我還可以替你找一份工作。”誰說美女沒有頭腦,美女也會進化的,她對我們的窘況了如指掌。16歲以后,我就懂得了自己要承擔對家里的責任。
而我不了解的情況是,阿瑟并沒有接受茜的幫助,還賤價賣了自己視若珍寶的片子,得來的錢以我的名義寄給了我家里。那時候我拒絕和他聯系,換了新的手機號碼。阿瑟以警察調查線索的耐心追尋著關于我的一切。
幸好你有這么一個怪癖。阿瑟說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蹲點的論壇,也只有我會熱衷于講死人的故事。
5
和阿瑟重逢后的第一次約會,我好奇地問他怎么還會想到找我?他并不是一個對愛情執著的人,更何況那時候無端被我“踹了。”
“其實我真的對你感到很失望。”講起當初,阿瑟惡狠狠地抓緊我的手,生怕我又再次逃離。“你還記得你申請加入拍攝小組的面試嗎?”我雞啄米似的點頭,那時候嚴肅的阿瑟讓我擺一個POSE,我下意識地就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阿瑟問我什么意思,我搞怪地說那是擁抱希望的意思。那時候地球人都知道我喜歡阿瑟,阿瑟對我只是不主動不拒絕。其實那個姿勢是我對他的一次表白,我說我一直心存希望。
好吧,我承認,我害怕阿瑟會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不記得我為他做過的一切,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對愛情的渴望,擁抱著希望。
阿瑟說那年夏天的畢業作品其實老師是想推薦到國際參賽的。我大呼小叫著,“那會不會很可惜?”阿瑟看著我的眼睛鄭重地說,“沒有你嘉寧,一切都不算什么。”
阿瑟始終沒有說過一句喜歡我的話,但我感覺到幸福的線索沿著我的掌心蔓延。這一場戀愛如同電影一樣充滿懸念與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