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里一定要有兩次沖動,一次奮不顧身的愛情,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他的脾氣壞透了
2010年8月的一天清晨,湖南省湘潭市人民公園,綠草如茵,一位中年男子在打拳,出拳凌厲如風,步伐敏健如貍貓,圍觀人群嘖嘖贊嘆。一位跑步經過的德國小伙停留觀看片刻,擠到中年男子面前抱拳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說:“先生,我想與你切搓。”
小伙子身高足有1.9米,身穿藍色運動服,冷酷的眼神中充滿挑釁和不屑。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年輕人,實戰會傷人……”話音未落,德國小伙已先出手,“呼”的一聲,右拳挾著風聲砸向他的面門。電光火石間,中年男子拆擋、肘擊、勾脖、提膝,一招太極中借力打力的“按式”已經完成了。他身高只有1.65米,但德國小伙龐大的身軀變得那么脆弱和笨拙,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人群中響起一聲清脆的尖叫:“爸,別!”中年男子的右膝在距德國小伙心窩一公分的地方停頓了……
德國小伙臉色煞白,抱拳賠罪:“謝謝老師手下留情。我要拜您為師。”中年男子淡淡一笑:“我們只是以武會友,你沒有半點武術根基,我不想當你老師。”德國小伙愣住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削瘦而孤獨,人群中一位長發飄飄的女孩有些不忍了,對中年男子說:“爸,為什么不收下他,還可以賺外匯呢。”她正是剛才在人群中發出尖叫的女孩。中年男子說:“學武最忌心高氣傲,這種人我見多了。”
女孩名叫湯佳妮,剛剛從大學旅游系畢業。中年男子是她的父親,是湘潭市有名的七段武師,每天有晨練的習慣。沒想到今天碰上一位莽撞的異國小伙。
半年后,已經在上海工作的湯佳妮再次見到了這位武藝很衰的德國小伙。那天,她帶旅游團去揚州,游客中有許多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對此她已經司空習慣了。一位外國小伙老是盯著她看,忽然,激動地對她說:“你是武林高手的女兒,我們在湘潭見過面。”湯佳妮想起來了,他就是那位敗在父親手下的德國小伙。
小伙名叫托馬斯,從小喜歡中國武術,兩年前從部隊退伍后,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來到中國學武術。家人并不支持他的瘋狂舉止,為了積攢費用,他足足打了一年苦工,在流水線上干活,在工地當泥瓦工。來到中國后走過許多地方,卻并沒有找到傳說中的武林高手,讓他非常失望。好不容易碰上湯佳妮的父親身懷絕學,卻被拒絕了……
這趟旅程下來,湯佳妮和托馬斯成為朋友。臨別,托馬斯再次請求她:“你和你父親求求情,讓他收了我當徒弟吧。”湯佳妮心一軟,一口應承了下來。
看在寶貝女兒的份上,湯佳妮的父親收下了托馬斯這個洋徒弟,而且給出了優惠條件:吃住在湯家,只交生活費,免收學費,為期半年。托馬斯高興極了,收拾行囊興沖沖趕到了湘潭。
不久,遠在上海的湯佳妮開始不斷收到母親的“投訴”電話,“小祖宗,本來我和你爸過的逍遙又自在,你偏要介紹個電線桿一樣高的小伙插進來,整天猜啞謎一樣交流,真要命!”“姑娘啊,他脾氣壞透了……”
湯佳妮意識到,父母與托馬斯之間發生了嚴重問題,遠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在電話中充當“和事佬”。好不容易等到年底放假,她飛回湘潭,卻只見父母,不見托馬斯。父母告訴她:“托馬斯過不慣,已經回德國去了。”
母親向女兒訴苦,說托馬斯每天清晨起來有洗澡的習慣,每次等夫婦倆起床洗漱時,衛生間地上水淋淋的;托馬斯吃不慣中餐,但湯母又不會做西餐,托馬斯有時就餓著,弄得她每次做飯都痛苦;一次,她買了張電影票,讓托馬斯去散散心,他笑著點頭答應了,事后,卻把票扔在桌上,根本沒去。湯母又心疼又氣憤,50元錢一張的電影票自己都舍不得買……
家里的氣氛很別扭,湯母與邁克互相不搭理,而湯父與托馬斯之間也只是“手談”武術,也互相不講話。托馬斯更郁悶了,有一天在練器械時,練得心煩意燥,一下就將一把湯父為他買的新鋼刀折斷了。湯母氣惱地讓他陪錢。托馬斯掏出100元錢,扔在她腳下。次日清晨,他不辭而別……
古代有位男子
湯佳妮明白是生活習慣和文化觀念的不同,導致了矛盾。她在網上和托馬斯聯系,視頻中的托馬斯胡子拉碴,頭發老長,落寞的樣子嚇了她一跳。見到她,托馬斯竟孩子般地委屈:“我終于見識了真正的中國功夫,但是我卻沒有能力學會它。”湯佳妮又好笑又心疼,打趣道:“喲,這么點困難就把武林高手難倒了?”托馬斯破涕為笑。
湯佳妮回頭向父母解釋:“托馬斯在德國長大,生活習慣與我們存在差異。他是個耿直善良的小伙子,不會刻意做出惡意的行為的,舉個例子吧,按德國人的習慣,吃完飯如果把餐具擺成個倒V字型放在盤子里,就說明還餓著。反之,就是已經吃飽了。你知道托馬斯有多少次沒吃飽嗎?你們說什么,他都點頭稱是,是為了討好你們啊。其實他有時根本沒明白你們在說什么。”父母恍然大悟,湯母也很后悔:“唉,也怪我性子急了點。平時我們交流全靠手勢,其實有時我也沒弄明白他想表達什么,引起了許多誤解。”他們同意再給托馬斯一個機會。
不久,托馬斯再次返回中國,來到湘潭,這次不僅是學武術,在湯佳妮的建議下,托馬斯還成為湘潭大學一名留學生,學習漢語言文學。白天他學中國文化,晚上學習中國武術。隨著漢語水平的日益提高,隨著對中國博大精深文化的更多了解,他的武藝也進步神速,與師父師娘的交流也全無障礙了。他高興地給湯佳妮打電話:“佳,你就是我的月亮女神,總在黑暗中給我指明方向。”湯佳妮一陣心跳,說:“你別胡思亂想,還是安心學習吧。”
當湯佳妮再次回家休假時,親眼目睹父親與托馬斯情同父子,打心眼里替托馬斯高興。托馬斯每天練功要換四套衣服和鞋襪,湯母每次都為他洗得干干凈凈。湯佳妮有點不高興了。托馬斯關切地詢問她是不是病了,湯佳妮“吃吃”一笑:“看見媽媽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一樣,我吃醋啦。”
湯佳妮身上的東方女性的柔情之光早已經深深吸引了托馬斯。2011年春節前,在上海的湯佳妮接到了托馬斯的電話:“你愿意我留在中國過年嗎?這樣春節期間就可以見到你了。不然我就要回德國度假,我們就可能錯過了。”這段話從邏輯上來講不太通順,湯佳妮聽了卻怦然心動。在她的心中,托馬期已經不是一個金發碧眼的陌生外國青年了,而是與她相識多年的知己。



